劳黄
小时候总爱幻想:家门前看见的远山,它那一边是什么地方;我玩过的最大市镇梅溪之外,还有没有更大的码头;月亮上面到底有没有嫦娥、兔子、桂树;天空有没有尽头……偶尔不知哪里弄来《中国古代神话故事》、《西湖民间故事》几本书,讲的都是神仙故事,本领大得不得了,直看得我晚上梦见自己也长上了翅膀,飞呀飞,飞到天顶上,加入了神仙的队伍。
后来岁月把我使劲拉扯大,慢慢知道了人间越来越多的事情,幻想的翅膀被看不见的剪刀剪得越来越短,被看不见的压力压得越来越缩,但我仍不服气。一有机会,我还是否定大人的讪笑说那“古代的神话都是编的,天上的神仙都是假的。”
古代回不去,天上上不去,我就开始在地上找。有几年,知道了我们浙江有个仙居县,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很想去,然后就听说那个地方“很穷”,是个贫困县。这与我琼楼玉宇、金山银山的想象有大区别。赶上这两年我逐渐明白,以前的苦地方总起个富贵名寄托未来,但“落后”的地方必定是山明水秀的原生态。
我以这个理,对应长兴的仙山,呵呵,能得满分。今年早些时候,我跟一批湖州的画家乘早上第一班游艇,划上刚刚苏醒的仙山湖。船吃水很低,我们几乎平视着宽阔的河面。看那波光碎银播洒湖面,看以万计的水鸟东一撮西一群在水面安闲自在,引颈、扎猛、鸣叫,看那远处的仙山被阳光之指撩去薄雾之纱,才感觉自己真快成了“神仙”。山水之间,心飘飘然,我似又回到了梦幻充盈的年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仙山虽只高162米,但立其巅却能俯视三省,虽只方圆十里,但却苍翠而充满灵气。传说唐开元年间,新罗国宫廷政变后,新罗国王子在此出家,成为地藏王。菩萨的故事增加仙山的魅力,历史上还有说“先有仙山后有九华”。仙山上现建有显圣寺、罗汉堂、露天佛等宗教景点。“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仙山一侧的仙山湖,水域面积约10平方公里。湖中有一长堤贯穿东西,将整座湖分为南、北两片。每到春来,堤上柳枝婆娑,滩岸坦缓,碧水无染,清洌可人,水浅阔达。资料说,整个仙山湖景区目前面积有1501公顷,是浙江省第二个湿地湖泊。仙山湖里虽没有龙,但它离“土龙”活跃的扬子鳄度假区不远。仙山的灵物,让人迷醉的还有栖息、迁徙于湖面的各种水禽,再有,它奇特的让小资们呼叫的水生杨树林。听说湖区将建立湿地生态保护区、湿地植物景观区、水禽鸟类观赏区、野生动物放牧区,同时在周围兴建湿地植物园、滩涂芦苇园、岁寒三友园、水生花卉园、农业观光园……这一大串珍珠美景,正适合我们有些野兴的贪玩者去串游。
说仙山再好,不如去看一看。把自己当成鸟,飞过去,才会感到什么是仙境乐园。
我念城山素旧颜
就像熟悉的亲人,无法用三言两语表述彼此的深情,同样,我也无法用数百字,来状述曾在其脚下读书、在其身躯上上下下的城山,她的自然风光与人文积淀。因为浅薄的诠释带来的往往是戕害,恰如此刻,站在城山腰际的凉亭之上,面对广阔的和平、长城、便民桥甚至更远村庄的如画展开,我不能简单地说哪一块更漂亮另一块。阡陌纵横,田野被绣成一块又一块绚丽的手帕,河流则以优美的曲线为它们镶边——哪一处美景都有声有色,怡人心神。
城山,又名石城山,长兴四大名山之一,因西汉末年新莽时期居民避战乱而垒石为城,故而得名。三国时期,湖州乌程严白虎据此为城。山顶四方而平,一座红墙青瓦的古刹——城山教寺,始建于南朝宋,毁于元。明初重建,改名城山寺。清光绪年间,道教徐阳真人上山主持,改名五留观。民国年间改名五运观。如此,城山“山头”,我判断不出错的话,便是湖州境内惟一佛、道合一的所在。距城山顶百米的山道两侧,众多巨石突兀,上有元代雕凿的石刻造像10余尊。
城山还有很多军事遗迹。西山麓有晋建威将军莫垓之将军坟、将军庙、将军坝,山北麓有通衢驷马之关、高田校兵场、擂鼓墩、点将台、晾甲山、陷马坑等遗迹,山顶有水城门、石城墙和驽台、烽楼、走马埒等遗址,山东侧山路上,尚有两匹石马造像昂首挺立。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和平镇读书时,我还觉着依偎城山的生活,能收获诸多的馈赠:简朴的吃穿、醇厚的民风、库水般清澈又难见底的智慧、暴雨中夹杂沙土的奔泻激情……
1996年6月,带着朋友再次登临城山,我感觉她已焕出新颜。山道被拓宽了,两侧杂树清理后而露出尊容的石像,能与你轻絮历史风雨;一座新造的凉亭,翘然欲飞,翼下是铺展予游人的座廊。闲坐其上,眺望远方熟悉的田野,心被一种略带感伤的浓酽喜悦填注。我曾经就读的中学、和平旧街、新街、远近的村庄,均错落于油菜和麦子描绘的油画意境中。下得山来,许多新楼房代替了原来的黄泥小屋,果子沉甸甸挂在小院的枝头。
这几年,城山风景区以每年一度的“采桃节”,带动着休闲旅游,山坳喧闹了,沸腾了,山农们的钱袋因此更鼓胀了。但当我以一媒体工作者的身份再去,发现灿烂欢庆的场景难遮我心头的忧虑波澜:附近的青山,部分为开矿的机器啃去;又一座宏大的寺庙,没有历史根基地无端建起;周围水库附近,听闻一批上海、杭州等地新贵,“强占山头”,前来置宅筑院,引领、追逐所谓下一个十年的时尚。
河塘埋掉可以再掘,山石挖掉岂能再生?而山水失颜,豪宅构建其间,不但难现和谐,生命的色彩也将减半。
正因深爱着城山,我才为她着急,并向一位主政当地的同学委婉道出我的感慨。他很赞同,并想着以后尽可能将“实利主义”和“情怀主义”在双肩取得平衡。
我盼着己装新颜的城山能有部分返“旧貌”——茂林修竹,碧水清池,云雾缭绕,鸟语花香……多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