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有爱好,在广场写字,是刘景龙的爱好。
在广场怎样写字?准确地说是在广场的地上写字,那“地”一水儿用大块上好的方砖铺成。每天等太阳落山、华灯初上时,刘景龙都会在胳肢窝里夹一支用泡沫塑料精心制作的笔,手里提一个大号、大口的装满水的玻璃瓶到广场,而后把瓶子放在地上,拧开盖,泡沫笔蘸上水就开始在地上书写了。片刻之间,周围会有几个路人驻足观看,他们会禁不住高谈阔论、加以评点。
地书具有天然的“互动性”,刘景龙告诉看客,“毛笔字”在地上写和在书本上写没分别,用水写还是用墨写无关紧要,怎样握笔也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每时每刻用心研究字的结构,哪儿先下笔,在哪儿收笔,研究透了,勤学苦练,融会贯通,假以时日,慢慢就成了气候。
刘景龙的草书得过高人真传,临帖下过苦功夫,笔法之间透出一股子刚毅的力量。
刘景龙在贵州当过十五年兵,从连部文书到修理营的教导员,一步一个脚印,他走得踏实而有力。
早已年过花甲,生活平淡而幸福。刘景龙夫妇本来打算就在贵州养老了,但宝贝女儿不想回贵州,她怀揣名牌大学的文凭在北京参加一个大型招聘会成功,分到这天津远郊的能源小城一年之后,他和夫人也跟到小城,并且开始慢慢喜欢上了这儿。
女儿生性倔强。实习期满后,她不去能源企业的机关当文员,非要到一线小队做仪器车的操作手,说这叫“从基层干起”,这样她的六级英语就能派上用场。再说小队还能穿上体面大方的红色信号服和高腰的牛皮靴。女儿写信征求刘景龙夫妇的意见,他不顾夫人的反对,回信表示支持,说女儿有志气,凡事“从基层干起”是正确的选择,也是老爸的经验,否则在机关呆着没底气。
女儿送给刘景龙一套厚实的红色工作服,说老爸穿上它在广场写字能有效抵御风寒。那红工服上面的“宝石花”标志让刘景龙感觉亲切,说宝石花上鲜艳的红让他想起了当兵时军装上的红帽徽红领章,穿上“宝石花”工服写字,能找回年轻时穿军装在大山里抱风枪打山洞的感觉。
广场上当然不是刘景龙一个人在写字,一群穿轮滑鞋的少男少女就在他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穿梭嬉戏。他们旁边是兴高采烈扭秧歌的大爷和大妈,虽然上了年纪但并不落伍,因为他们的秧歌已经过改良,是东北大秧歌和韩国街舞的综合体。那一边,人称“小颐和园”的湖心亭上,放开嗓门唱京剧《赤桑镇》的一对中年夫妇周围,自有戏迷们捧场,那是另一番热闹。刘景龙凭借娴熟的草书技巧,很快认识了所有在这儿写地书的同行,有人建议由刘景龙挑头成立一个“地书艺术沙龙”,以后好定期在一起切磋技艺共同进步,他说今后时机成熟了可以考虑——如今地书算是个最接地气的艺术门类了,现在生活好了不缺吃穿,咱的精神追求也得跟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