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诗词是带着脚镣的舞蹈。我们院的赵新科检察官却是这方面的高手。
老赵是我院的老同志,自幼在农村与姥爷、姥娘为伴,年轻时作过教师,当过警察,到检察院后,先后在林检科、反贪局、监所科、反渎局、政治处等部门工作。性刚直,事老人至孝,闲暇喜填词自娱。
其词亦如其人,直抒胸臆,苦乐思一引至笔下。其内容甚广,点评人物、赞美河山、缅怀英烈、指点时弊,无不及之。
写傲骨,有《卜算子》:“工作三十年,岁数五十多。辛勤劳作多奋斗,却无大成果。虽在政法界,有时也窝火。无所求取无畏惧,权势奈我何?”写达观,有《一剪梅·吟小草》:“大地广阔边无垠。有地有我,姊妹众多。戈壁高山水地稀,无怨无悔,安贫乐道。山清水秀不迷恋。环境恶劣,休闲逍遥。秋风寒潮严冬来。悄然睡觉,春来再俏。”颂先贤,有《清平乐》:“念节端午,蒲艾叶清香。糯粽传递诗人影,端正高尚品行。故事穿越千年,高风亮节不朽,精神民族脊梁,后人永久敬仰。”歌英魂,有《卜算子·悼念杨靖宇将军牺牲六十五周年》:“黑水白山娇,河山好富饶,当年倭寇侵中华,烽火黑吉辽。抗联复山河,战死濛江郊。将军捐躯长眠处,仍觉硝烟冒。”悯汶川,有《一剪梅·纪念汶川地震》:“恶信传来举国惊。汶川地震,涂炭生灵。毁我同胞近十万,老天心狠,国人心痛。中央一声救灾令,党政军民,同舟共济。援灾区尽力尽能,众志成城,唯我族行。”绘美景,有《赞门旁龙须柳》:“门旁龙柳吐新绿,一分春雨一分长。炊烟袅袅入暮云,麻雀声声集树上。”庆丰收,有《家乡秋景》:“山岭已变五色娇,满坡霜叶画笔描。风吹果实笑点头,景观自然花如潮。乡亲田里秋收忙,运粮往返四不象。玉米大豆遍庭院,辣椒大蒜挂满墙。”赞检察官,有《浪淘沙》:“检徽闪闪亮,重任肩担。运谋略灵活作战,用逻辑去伪存真,严格执法。查贪官污吏,精心运筹。察微析疑觅证据,拨草寻蛇重效果,打造和谐。”
赵新科将其词汇集竟也有几百首。临近退休之际,选其部分诗作打印,赠我一本,读罢,惜其删去诸多平日戏谑之作,我尝见其年轻时无意而作之诸多佳构,恐将不传,但得余味,也算幸事。
冬天,优雅恬静,像一袭白衣使者,轻舒广袖,伴着萧萧暮鼓行空,从大漠旷野的深处款款而至……
初冬,正本清源,静若处子,褪去了光怪陆离的色彩,以淡定的姿态向人们展示着本色——收获过的原野向苍穹裸露着清瘦的肌肤,无遮无掩,空旷寂寥;曾经点缀着簇簇绿萍的湖水也还原了水的柔净,静谧地睡着了;草木花叶怎禁得起晚来风急,瑟缩中被零敲碎打着纷扬倾洒成堆散落在寂静的湖边树旁,只剩下残朵枯茎傲立风中……冬天,是思考生命的季节,她少了一些浮华和狂热,多了一份内敛和睿智,她在平静中期待春天的喜悦,憧憬播种的自豪,遐思人生的美好。
仲冬,从容不迫,果敢坚毅,像一位气魄恢弘的中年人,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正担当着承前启后的使命,浓缩着春夏的欢乐与热情,她浑身流淌着盈盈豪情,语调时高时低,时而情辞激动,时而慢条斯理,话语里有着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壮观,也有着冰解河开、紫燕归来的故事,她不仅鼓起凛冽的风,还要挥洒带棱角的花。你看,她的步履是那样的轻盈、舒缓,纷纷攘攘悄无声息从旋转的天幕落下来,高高远远地飘落在空濛而深远的山岭坡间、园林径旁,用博大笼罩着肃穆和凋零。
严冬,数九寒天,水瘦山寒,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用素描勾勒着写意的横竖撇捺点,坦然地面对曾经的枯荣兴衰,承受着一切的喜怒哀乐,她在静默中回味自己童年的梦幻,反思青年的激情,盘点中年的得失,此时,你千万别以为只有苍白单调和乏味的冷寂与她相伴,也不要认为万物归一都浓缩为凝固的画,虽说漫漫冬季,不如春意融融,万物争光辉和莺歌燕舞的活泼;不如夏意灿烂,烈日激情四射和闪电雷鸣的壮观;更不如秋意绵绵,硕果的诱惑和香山红叶飞满天;但冬意,是柔暖的,在她的内心深处,仍不失一缕温情,暗暗弥散——你可以从她的纹理中,窥见早春的青葱,盛夏的热情和晚秋的收获,她小心呵护着冰盖下游弋的鱼儿和沉睡在枝桠上的芽苞,让它们安然躲过寒冷的侵袭。在她的温情下,丰腴的雪在暖阳下消融,润泽干旱的土地,蛰伏的根须随着地气往下掘进……
追随冬的脚步,品味冬的宁静,虽携带着无情的冷意,但这却是走向暖春的必由之路。正如美国诗人斯文本恩所说“春光追蹑残冬笑”,冬的这一“笑”,把我诱入悠适的宁静——她藏秋实而育春华,孕春而不争春,是一个极富特色的季节,沉浸在冬意闹春独特的意境中,你会摄取到一种跨过寒冬走向春的力量。
春暖百花次第开,我最喜欢、印象最深的还是迎春花。她既不像玫瑰那样红艳,也不像菊花那么妖冶,她那小巧玲珑的模样,是那么的不起眼,平常得不引人瞩目,尽管很少有人去欣赏她的风姿与美丽,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没有改变自己的品行,默默地延续着生命的轮回,一如既往地引领着百花怒放……
“迎春花”系木犀科落叶灌木,又名金梅、小黄花,因其在百花当中开花最早,花后即迎来蓬勃的春光而得名,与梅花、水仙和山茶花统称为雪中四友,是中国名贵花卉之一,具有不畏寒威,不择风土,适应性强的特点,历来为人们所喜爱。白居易对此花更是偏爱,曾在《玩迎春花赠杨郎中》咏赞道:“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凌寒飘雪中,迎春花更显得浪漫与婉约。
“迎春花”是“春艳图”中的第一位天使。早春,当园林和田野依然乍暖还寒万籁俱寂的时候,她植根于岩隙青草间迎着烈烈凉风,褐色枝条上粘贴着星星点点米粒大小的花苞,像小家碧玉在抿着嘴、灿然地笑着,期待舒展那密密的黄花瓣。当第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顺着雪被的缝隙裸露绽放时,那绽放的音信便迅速传遍整个干枝,整枝上的蓓蕾都激动起来,小心翼翼承接着第一朵迎春花所带来的冬日及春日的信息,纤枝婆娑,黄色的花瓣与白雪相伴卧伏着,无遮无掩地昭示着唯美,那花瓣看上去晶莹而剔透,让人陡然想起宋朝韩琦的诗句:“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
“迎春花”是“百花园”中的仙子。她从遥远的季节穿越而来,隆冬的冰雪、凛冽的寒风挡不住她迎春的脚步,三九坚冰冻结不了她开放的激情,细雪曼舞更增添了几份妩媚,丝丝清香更显几份清雅……她迎着暖暖的阳,拂着和煦的风,娇嫩的花儿羞涩地吐放着鹅黄,悄无声息地回应着和风暖阳,伸展着缠绵与浪漫,宛若不尘仙子挥洒在春的舞台上,给人以跳跃的惊喜。当你在低头欣赏花朵笑容时,假若不深入她的内心,不追忆她的成长过程,就体会不到也体味不了她经历的艰辛和绽放前寂寞的等待。
“迎春花”是“百花盛开”的先驱。在寒意料峭中,在春风如剪刀的狂呼中,她有的是不畏严寒的坚强,有的是在贫瘠土地上的坚守,有的是对春情暖意的呼唤。她用最漂亮的外表淋漓尽致地展示自我风采的同时,还向世人传递着一种博大的内涵——为唤醒万物复苏,把自己短暂一生的娇美奉献给大自然,留给人们的不仅是芳香,而是一种永久的回味和思索,一种崇高品格和忠贞气节!当大自然芳草遍地百花争艳一片欢腾时,“迎春花”悄然散落在地上,星星点点,久久不愿褪色……那斗雪吐艳,铁骨冰心,高风亮节的形象,不禁让人发生联想,她就是乡村里的赤脚医生,把爱心奉献给大地;她像朴实的农民在田地里耕耘着希望;像乡村教师用青春点亮未来;根扎基层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们都是一朵朵让人感动敬佩的“迎春花”。
春天来了,迎春花开了。迎春花开了,春天也跟着来了。看着这在荆棘中开放着令人怜惜的小花,闻着扑鼻而来的淡淡清香,让我们紧随迎春花的脚步,投入春的怀抱,用热烈拥抱那激情荡漾的春天,让幸福在心灵的花瓣上恒久飘香吧!
置身寒风萧萧的北国,心中对青松不由地生出赞叹之情——它坚定不移、粗犷豪放、倔强峥嵘的气度,令人倾慕;它积极进取、努力向上、平凡脱俗的情操,令人震撼;它无私无畏、甘于牺牲、默默奉献的品质,令人浩叹……它的形象和品格给人以信心,催人奋进,真不愧有王者风范。
我赞叹青松,因为它是生命的强者,生就一副傲骨,坚持一种信念。你看它,寒冬腊月,百花凋零,许多树木都尽失昔日的风采,它依然挺立在风雪旷野里,英姿飒爽,餐风浴雪,不以苦为苦,用比岩石更坚硬的毅力拓展生命之路。虽说阵阵寒气侵蚀着心灵,身体也不由得瑟瑟发抖,然而却不畏惧严霜的凌辱,不退缩冰雪的欺压,干坚挺强劲,叶如针似丝,皮苍老斑驳,任尔东南西北风,硬撑起一树清郁墨绿,与狂风暴雪顽强搏斗。它的根爬满了怪石嶙峋的悬崖峭壁,咬紧牙关抠住山体,像钢钉一样牢牢嵌入石缝中,供养着生命的火焰,“咬定青山不放松”,以其顽强的毅力和抗寒力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了风和雪,叫群树仰望而无法企及,让冷风无可奈何凄然收场。是的,冬天的淫威,可以让柔弱的暂时低头,却永远征服不了顽强的青松,非但不能摧残它的意志,扭曲它的傲骨,反而使它更显英雄本色,它用自信和坚强最终成就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成为凌然于峰峦之上的一大风景。
我赞叹青松,因为它是高洁的典范,苦守一分执著。你看它,虽没有柳的娇柔杨的潇洒榆的粗犷,没有花的迷人草的柔韧果的芳香,也不像密集丛生的毛竹那样修长,但它却从不自卑,以正直、朴素、坚强为美,有曲而不妖、直而不凡的力量,总是相信自己在冰雪融化时何等洁美。可不,陈毅元帅就曾经动情地吟诵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它曾历经磨难痴心不改,对生命的态度虽然敬畏但不亵渎,长青而不凋,对绿装情有独钟,一生不离不弃,不会为换取刹那的快感而舍弃名节,更不会为求取名成利就而抛开一切尊严。它在料峭的高山之巅,永远是自重的,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傲视苍穹,与白云絮语,与天风唱和,在苍茫的天地间展示出一种生命的风范来,超脱于红尘之外,以优良的品质和高雅的格调赋予了生命新的内涵。为了不让一捧土流失,不让一束花草被埋没,不让一颗小树被吹倒,在寒冬里它尽量减少水分蒸发,把叶子变成了一根根小针,然后手牵手,肩并肩,用比生命更厚重的激情浇灌自信的嫩芽;为了悬崖峭壁上的一点生机,它选择忍耐,坚强地忍受着暴风雪的袭击,绝不因天寒地冻而脱下绿装,固守着自己的故土家园;它的坚挺与执着,被人们誉为生命长寿、志操坚贞的象征。它的儒雅与威武,不仅仅是高山仰止的民族气节和冰清玉洁的高贵品格,更是理想与信念的象征和坚贞不屈的奋斗精神,它坚强不屈的品格直感动得冰雪化作清水,殷勤地为它洗澡,把它清洗得清清爽爽,精精神神,更加郁郁葱葱,秀美动人。
我赞叹青松,因为它是奉献的使者。你看它,为了冰天雪地中的一抹绿色,它选择奉献,以翠绿装点着单调的自然。它要求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其根、节、叶味苦性温均可入药,有通络、保健、益胃、安神、止血、生肌的功效,而且它的果实松籽,也是人们倍受喜爱的休闲食品,青松的叶子可以提炼挥发油,枝子可以做松香、松节油,松籽还能食用;它的枝干更伟大,能力挺千钧之栋梁,从紫禁城里皇宫大殿的横梁立柱,到民间的舍屋草棚的支柱梁架,都是松木成就了它们的耀眼光辉。尽管它不如榕树那样枝叶茂盛,绿阴如盖;也不如桂花那样翠绿,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但它为了人类,即使有一天被劈成柴火,即使粉身碎骨也毫无怨言,仍为人们发热、发光……
我赞叹挺立在风雪中不畏严寒的松树,更赞叹具有青松品格和精神的人,愿世人将青松作为一生的行为楷模,修养的老师,心心相印的朋友,像青松那样坚强地去面对一切,始终保持一颗奋发向上的进取心,恪守一份信念,去经历数不尽的寒来暑往,去领略荡气回肠的悲壮,尽管会有磨难与挫折,尽管会有酸楚和困苦,定会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