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只看看话剧，却意外地欣赏到音乐剧的火辣激情与歌咏美感。黑龙江哈尔滨话剧院上演的《秋天的二人转》，其演出内容、形式以及演出效果都超越了话剧舞台的局限，营造了一种一般话剧所没有的载歌载舞的喜庆氛围。随着剧中贯穿始终的经典“二人转”的表演，观众的心被粗犷的唱腔唱词击打得波澜起伏，畅快淋漓。于是，我国最原生态的民间表演艺术“二人转”，与西方最传统的舞台剧艺术形式，两者有意无意间宛若天成的对接，足以令我们产生出这样一个大胆的想象：在“二人转”的基础上创造我们民族民间的音乐剧。$$“二人转”与音乐剧有许多天然的共同点，音乐剧不过是西方舞台上的“多人转”。音乐剧被分解后就变成了类似“二人转”的表演，而“二人转”本身是一部戏剧的毛坯。首先，从表演题材和内容分析，“二人转”很善于表达人们庸常的生活趣味和男欢女爱的情调，比如《杨八姐游春》、《王二姐思夫》、《红月娥做梦》、《锯大缸》、《二大妈探病》等，当然也有文雅些的作品，但总体而言，还是有更世俗化的倾向。再看音乐剧，它同样“并不追求卓越与出众，也没有野心，因此，它们被认为是平庸的创作。音乐剧赞扬民主，它赞扬那些在平凡生活中追求浪漫和幸福的普通人，而对那些自命不凡的富人，尤其是贵族们，则充满了鄙视和嘲弄。”如18世纪贫穷的诗人创作的音乐剧《乞丐歌剧》就是例证。一句话，音乐剧代表着穷人的心声，至少在它诞生的初期是这样。$$再从“二人转”的艺术表现手段看，它讲究“四功一绝”。“四功”指的是唱、说、扮、舞。“绝”是指绝技。我们想想，音乐剧不也包括所谓“四功”———即四种艺术表现元素吗？从音乐剧的代表作《红男绿女》、《窈窕淑女》、《西区故事》和《音乐之声》中，不难看到歌唱、对话、表演、舞蹈相互穿插，相得益彰的热烈场面。不同的，只是大多数音乐剧都有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参与演绎这故事的演员多一些罢了。“二人转”的表演形式也有“四种”：“单”，一个人一台戏；“双”，二人演多角；“群”，群唱群舞；“戏”，旦丑为主的东北民间小戏。至于音乐剧所注重的庸俗意味的歌唱性，对于“二人转”来说毫不逊色。可以自豪地说，“二人转”激越、悠扬的乐曲，是我们民族民间土生土长的“咏叹调”，是可被大众传唱的“流行曲”，是充满关东风情的“摇滚音乐”，其音域像黑土地一样宽广、浑厚，其唱腔又像长白山天池一般清澈、明亮。$$若从表演风格来说，“二人转”与音乐剧的“同祖同根”的现象就更加明显。“一般认为音乐剧来自英国喜歌剧或歌谣歌剧，因其总是插科打挥，胡闹耍宝，被称为‘音乐喜剧’。”我们想想，“二人转”是不是这样？它唱得高亢红火，风趣幽默；说得俏皮戏谑，机智灵活；扮得夸张滑稽，活灵活现；舞得怪样百出，腾挪自如。仅说腕子功，就包括平腕、翻腕、甩腕、压腕、绕腕、抖腕等多种，足见喜剧色彩浓厚。音乐剧将戏剧、舞蹈、音乐、诗歌等诸多艺术形式融合在一起，而“二人转”也是本土多种艺术嫁接的产物。它的音乐唱腔以东北民歌、大秧歌为基础，吸收了东北大鼓、莲花落、评戏、河北梆子等曲调而构成；它的舞蹈来自东北大秧歌，并吸收了民间舞蹈及武打成分，以及耍扇子、耍手绢等杂技技巧；他的扮相和表演借鉴了传统戏曲丑角和花旦的生动传神；他的说辞则从民间歌谣和文人辞赋中广纳精华。常见一丑一旦的对唱，如《西厢》、《蓝桥》，说雅雅极，说俗俗透。$$再从演出市场来考察，“二人转”与音乐剧同样是通俗化表演、平民化艺术。“二人转”起初被称为“蹦蹦”，是东北特有的地方民间小戏，据说始于19世纪初清道光二年(1822年)。天作幕布地当台，“蹦蹦”艺人游走四方的表演，自然没有固定的场地。民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传。”可见看表演的人也大都辛苦贫寒。同样是大约二百年前诞生的音乐剧，一开始被当作“杂耍”对待。“相对于大雅之堂的剧场，欧洲的杂耍剧院为音乐剧的诞生提供了更活泼热闹的表演空间，从杂技到短剧，魔术到马戏，歌手到坎坎舞女郎，这类世俗的、甚至被禁止的舞台表演……在美国本土，黑人表演和白人模仿黑人的表演戏、滑稽剧一直深受欢迎，正是这些催化剂带给音乐剧更多的亲和力，才逐渐融合成了今人喜爱的百老汇音乐剧。”直到20世纪初，美国音乐剧正式登场，音乐剧才有了正规的演出剧场，盛大的演出阵容，丰厚的演出收入。直到上世纪80年代以后音乐剧方走向“巨型音乐剧’时代，即大成本制作。在我们羡慕世界各地音乐剧演出的盛况时，我们的民族民间音乐剧刚刚处在萌芽阶段。$$应该说，“二人转”的戏剧成分很多，除了二人对唱对舞，“还有一人且唱且舞，称为单出头，如《洪月娥做梦》；也有演员以角色出现在舞台上唱戏，这种形式称‘拉场戏’，如《包公赔情》。而二人转的音乐唱腔极为丰富，其结构为曲牌连缀体，积累的曲牌约有三百多支，常用的有五六十支，主要曲牌有《胡胡腔》、《喇叭牌子》、《文嗨嗨》、《武嗨嗨》、《红柳子》等。其传统曲目非常丰富，计有三百多个。艺人有‘四梁四柱’之说。‘四梁’指大四套曲目，有《钢鉴》、《清律》、《浔阳楼》和《铁冠图》。‘四柱’指小四套曲目，有《西厢》、《蓝桥》、《阴魂阵》和《李翠莲盘道》。这也是二人转艺人的拿手曲目。此外，还有《双锁山》、《华容道》等。近几十年来，又有大批的新创作曲目，如《丰收桥》、《接姑娘》、《柳春桃》等，均深受欢迎。”就像法国勋伯格的《悲惨世界》，造就了音乐剧界最感伤迷人的音乐一样，“二人转”中的《蓝桥》也具有悲凉动人的“华彩”唱段。只须利用“二人转”的基本元素，创作出现代音乐剧的脚本，再加上中西结合的庞大乐队，就不愁演出没有观赏效果。谁说我们中国不能有自己土生土长的音乐剧？何必要在演出市场上完全照搬西方音乐剧？$$

世界上三种古 老的戏剧文化，除 希腊的悲剧、喜剧， 印度的梵剧，就是 中国的戏曲。中国 戏曲，在800多 年坎坷的发展中， 多达300多个 剧种，而评剧则是 年轻的剧种之一。 它是20世纪初冀东莲花落与东北蹦蹦（二人转）相结合， 经过“拆出”阶段和唐山落子、奉天落子时期的衍变，而成为 遍及全国的一大剧种。奉天落子是评剧发展史上的鼎盛时 期。$$ 自1891年，宁远（今兴城）的东北蹦蹦艺人王荣、 大碗粥（周）、凉（梁）半截夫妇等先后进关，与冀东莲花落艺 人结伴共艺时，为成兆才等吸收了他们的演唱艺术，改革起 莲花落。到1918年发展成初具规模的新兴剧种──唐 山落子，引动大批莲花落班社的兴起。$$ 1919年春，成兆才带领首创唐山落子的警世戏社 （头班），率先走出山海关，后有警世戏社二、三班，洪顺戏 社，岐山戏社随闯关东，落脚奉天（令沈阳）营口、安东、大连 等地。营口早在1906年创建的落子共和班永丰戏社， 与之会同起来，在全东北兴演起唐山落子。因以奉天为中 心，又在东北民俗民风的影响下流传演变，而被称为奉天落 子（俗称大口落子）。$$ 女演员的兴起，是奉天落子发展的关键。唐山落子是男 旦角们唱出来的，在它方兴之际，只有岐山戏社在天津收教 女徒。先期以李金顺、花莲舫、白玉霜、筱桂花的成就最高， 她们出关后李金顺于1925年在安东自建元顺戏社，改 革演唱艺术。她充分利用女声比男旦嗓音高、脆、亮的条件， 在继承唐山落子粗犷泼辣、奔放有力的基础上，吸收大鼓和 东北民歌的曲调，又增添了乐件，改良了伴奏方法，形成高 亢豪放，粗犷泼辣，淋漓传情的唱腔特色；唱念上，又清除了 唐山方言，吸收东北语音，承前启后地创造出具有东北地方 色彩的演唱风格，受到东北广大观众的欢迎，成为奉天落子 的代表人物。白玉霜、筱桂花等女演员都学起李派唱腔，又 据各自的条件发挥创造，形成了多种艺术流派。筱桂花（张 丽云）则以粗犷奔放，激昂明快，悲愤刚健的风格跃居剧坛。 1930年，李金顺被迫嫁人退出舞台，她便成为奉天落子 的主要代表人物。1923年10月，洪顺戏社在吉林丹 桂茶园演出时，请来女伶金风玲（吉林人）、莲五朵（长春人） 唱主角，并于东北多年唱红。1921年，在开原出生的捡 破烂的女孩金灵芝（李桂芝）学唱落子，1923年以扮相 漂亮、做派潇洒、不拘程式，擅创新腔的才华，在东北唱红， 观众中有“活老妈”之称。1910年出生在安东的芙蓉花 （王淑琴），1921年在哈尔滨学唱落子。艺成后入复盛戏 社，在五大主演中挂头牌，以嗓音高、底气足、吐字清、音色 刚柔相济、声情并茂的演唱技巧，形成了高亢明快、清脆华 丽的演唱风格，成为奉天落子最为著名的演员。在东北成长 的女伶还有花云舫、柴桂芬、花小仙、 李小霞、喜彩春、喜彩莲、钰灵 芝、筱麻红、水莲珠、刘鸿霞、 王金香、刘艳霞等等。关 内外成长的女演员们，为 奉天落子的发展、评剧 的成熟，都做出了不可 磨灭的贡献。$$ 剧目的繁荣， 是奉天落子 发展的基础。 杰出的 评剧创 始人之 一成 兆才， 也是 贡献卓著的剧作家。他从改革莲花落到形成唐山落子 （1895──1919）的24年之间，移植、改编剧本 80个。进入东北以来，又创作、改编剧本22个。有行当 齐全的《保龙山》等，有文武小生刀马花旦主演的《岳霄醉 酒》等，以及据时事编写的时装戏《杨三姐告状》等，为落子 戏反映现实生活奠定了基础。他的新作中《桃花扇》、《盗金 砖》、《灵飞镜》、《绿珠坠楼》、《老娶少妻》均由金风玲、莲五 朵首演于长春燕春茶园和吉林华乐舞台。此间，还有名家、 文士编赠剧目。戏剧大师欧阳予倩赠给白玉霜、喜彩莲古装 新戏《潘金莲》、《人面桃花》。教授曹欣悦为李金顺编写爱国 时装新戏《爱国娇》，时为文学青年的萧军为筱桂花编写 了《马振华哀史》。清末秀才文东山又为筱桂花、刘翠霞 编写了《孟姜女哭长城》、《庚娘传》、《空谷兰》等10多 出古装和时装戏，一批有文化的艺人如李小舫、黄文瑞、 文建华、唐贺年等，都为合作的主角编剧排戏。由于剧目 的繁荣，使这一从说唱艺术发展起来的以“三小戏”（小 旦、小生、小丑）为主的奉天落子，形成了角色行当生、旦、 净、丑齐全，表演功夫唱、做、念、打，手、眼、身、法并重，文 戏武戏，悲剧喜剧俱全的大剧种规模。长久地占领了戏曲 舞台，与京、梆大戏抗衡。1929年3月《盛京时报》载 文：“辽宁落子园比皮簧戏园多数倍，其票价又高于皮簧。时 人多看落子戏少看皮簧戏。一些戏园因此改为落子园，演员 也加入落子班。”同时，又刊登署名“正人”的攻击文章，提 出：“假如奉天当局不及早取缔落子，几年后，奉天将成为落 子的奉天了！”果然，1929年芙蓉花就打起奉天落子的 旗号带领复盛戏社进关，在北京三庆戏院连演3年。营口 的永丰戏社还走出国门，赴朝鲜平壤，洪顺戏社东进延吉等 8县北到海参崴演唱奉天落子。“9·18”事变后，又有大批 落子名伶进关，并涌向上海，扎根川贵。1935年7月白 玉霜、钰灵芝从东北直达上海，12月芙蓉花、喜彩莲又带 复盛戏社、阳春社先后抵沪，演唱起奉天落子（时称“蹦蹦 戏”），均得到进步文艺家的关怀。欧阳予倩赠剧本并与田 汉、洪深指导艺术；阿英、赵景深撰文评价，使她们红遍了上 海、南京、汉口、无锡。芙蓉花应天一影业公司之邀，拍成舞 台纪录影片《杜十娘》；白玉霜应明星影业公司之邀，拍成戏 曲故事影片《海棠红》，获电影明星之桂冠；喜彩莲贴近京剧 改革落子，得时代艺人之称，被尊为京派落子的创始人。而 奉天出生的钰灵芝退出上海时，却带着她东北的伙伴们沿 江南下汉口、长沙、宜昌、重庆、成都等地，将奉天落子传入 西南扎根，成为川贵人民喜爱的剧种之一。而奉天落子的 主要代表人物筱桂花，却定居东北终生从艺60年， 1963年，她还率四平市评剧团唱着大口 落子抵达皖南献艺，辅佐创建了休宁评剧团。$$ “评剧”这一剧种名称，是在奉天落子流 布全国的20世纪30年代中期，被统称 起来而列入中国戏曲的。在东北繁荣发展起 来的戏剧文化──奉天落子，是评剧发展史 上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