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酷热的星期天,我正在家里读着一本书,忽听有人敲门。门开处,居民委的老主任被我迎进客厅。
委主任是一名退休女工,现已年近六旬。她面庞黑瘦,身板硬朗。虽说皱纹道道、银丝缕缕,但目光却机灵有神,话语中让人感到其刚强、热心,富于责任感。这几年,每到检查卫生之前,我都会看见她在几处脏乱差的地方,顶着炎炎烈日,汗巴流水地清除垃圾,平整地面。路旁一块荒芜了的三角地,硬是让她开垦出来,种上了各种花草。叫我难忘的一幕是,去年有一天,她站在一个本不该倒垃圾的垃圾堆旁,把锹插在地上,一手握着锹把,一手插在腰间,面向楼群高声嚷道:“这都是谁干的缺德事儿,多走两步往垃圾箱倒就不行?真是怎么省事怎么干,光图自己方便,心里还有没有别人?都这么干,环境卫生怎能搞好?这种人知道不知道,这就叫缺德,缺乏公共道德!”我站在旁边一直听下去,只见她越喊越生气,直把她气得喊不动了才罢休。
今天,老主任笑盈盈地登门造访,客气地称呼我“郝编辑”。我让座之后,一边递过一支烟给她点上,一边问她:“找我有事吗?”她笑容里带着拘谨,轻声慢语地说:“郝编辑,是这么回事,你们这个居民组是二十组,组长是退休干部老唐。老唐这个人对居民组的事儿可上心啦。去年冬天那场大雪,是他发动全组居民每户拿两元钱,雇了几辆车,很快就把雪清理出去了。还有,退休干部金明洽,栽花种草,美化环境……”我打断她的话说:“老金是我的近邻,他的事我知道。”我又问她:“你给我讲老唐、老金这些事干啥。”她眉毛一扬、眼睛一亮说:“现在不是得抓精神文明吗?这你比我明白。把他们的事迹宣传宣传,对大家不也是个教育吗。”我说:“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写篇稿啊!”她说:“对啦,就为这个,今天才来找你这个大编辑。”我说:“好啊,我把这件事当做你给的任务,一定完成。”她听了禁不住开怀大笑。
说起我的近邻金明洽,这位朝鲜族退休干部就住在我旁边那栋楼。我们两家的小菜园也紧挨着,几乎天天在菜园里见面,并且互相观摩,交流种植经验。他少言寡语,常常是我先打招呼,两人才交谈几句,从未见他着过急上过火。他种的苞米起了虫子,我说:“快打药吧,眼看都成光杆司令啦!”他把吸的那口烟吐净了才笑咪咪地说:“管它呢,爱啥样啥样,考验考验它。”
老金在侍弄菜园之余,还在门前墙根下开辟了一个小花圃,培育了各种各样的花苗。看那数量,他自己怎么也用不了,分明是给左邻右舍准备的。当花苗到了移栽季节,他在房前屋后、墙根篱笆根、路旁、河堤护坡,凡是适宜栽植的地方都栽上了花。老金育苗栽花恰似石落湖心,波及到了众多邻居。就拿我住的那栋楼来说吧,三个单元二十四户人家,家家仓房门旁都有一小块空地,这几年都变成了小花池,花苗多是从老金的花圃里拔来的。有一次我去拔花苗,他老伴儿说:“拔吧,多拔点儿,愿意拔什么拔什么。”
到了鲜花怒放的时候,看吧,楼前楼后,墙根路旁,仓房门边,满眼是花:步步高、鸡冠花、美人蕉、地瓜花、大芍药……真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绚丽缤纷,争奇斗艳。俯瞰是花海,横看是花龙,侧看是花带。白天蜂蝶舞,夜晚阵阵飘香。轻风吹来,有的摇头摆尾,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探头微笑。轻风过处,是一道道花的波浪。生活在花团锦簇之中,怎不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写到这里,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委主任那里。我感到她把抓精神文明建设已摆上自己的工作日程,并且学会了用正面典型说服人、教育人,这不能不说她的领导水平、领导艺术有了新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