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祥
秋水长天,碧空如洗。雁阵横空,雁声嘹亮。它们一面向北国的人们告别,一面在蓝天上书写着两个大字:“一”和“人”。雁声入耳、雁字入目,雁群撩拨着人们的情怀,牵动着人们的万千思绪。
苏武牧羊北海边上,望着这雁群,唱出了“转眼北风吹,雁群汉关飞……心存汉社稷,大节不稍亏”的坚贞;毛泽东跃马娄山关上,听着这雁声,在马背上哼出了“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
豪情;李清照相思在西楼里,吟出了“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闲愁;蔡文姬流落番邦,弹出了“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倾诉思国思乡之苦……大雁是否也介入了你的生活和情感呢?
汉字有那么多,大雁为什么单把“一”字和“人”字书写在蓝天上、书写在宇宙间给人看?而且是不厌其烦地从古写到今,从北写到南。是因为这两个字至简至约,还是因为这两个字至真至纯?是因为这两个字至浅至白,抑或因为这两个字至深至奥?
“一”最简单,但“一”就是一切。“一”就是宇宙:“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一团混沌生成宇宙,才有斗转星移;一个地球生出高山流水,才有大千世界;一粒种子生成植物,才有柳绿花红;一个细胞生成动物,才有莺歌燕舞。一颗受精卵育成了人,我们才能听到周璇的歌,看到戴爱莲的舞;“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一粒种子,发芽吐绿,抽枝展叶,含苞待放,姹紫嫣红,最后又成了种子。一个物体拼命想离开地球,画了一个抛物线,又落在了地上。一小拼命想离开家乡,老了又朝思暮想回到家乡。始于一,归于一。“一”就是自然,我们通常叫做天。所以,把“一”弄明白了,就把宇宙万物弄明白了。
人为万物之灵。做为自然的人体,也像宇宙那样玄妙。中医认为一个人体就是一个小宇宙。练气功的讲大周天、小周天。相面的讲“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古人认为天人合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做为社会的人,就是人类社会的全部。人类的思维、行为,演绎出多姿多彩的社会形态:恩怨情仇、声色犬马、忠孝节义、生离死别……所以,把人弄明白了,就把人类社会弄明白了。因此,启蒙教育就从“人”字开始。《三字经》第一句是“人之初……”。
“一”和“人”是什么关系呢?人生活在自然里。人的能量是无法估量的。人能造星星、造月亮,连人类自己都能克隆。人能毁坏森林,毁坏臭氧层,连人类自己都能毁坏。我们要限制人的负能量,发挥人的正能量。用古人的话说就是“惩恶扬善”。
大雁在天空书写“一”,就是让我们研究自然,就是要践行科学发展观;大雁在天空书写“人”字,就是让我们研究社会,就是要以人为本。
《红楼梦》里有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上联说的“世事”就是“一”;下联说的“人情”就是“人”。
所以,大雁写的这两个字,最简单,但它是一切学问的总和,是为人之道。
一个酷热的星期天,我正在家里读着一本书,忽听有人敲门。门开处,居民委的老主任被我迎进客厅。
委主任是一名退休女工,现已年近六旬。她面庞黑瘦,身板硬朗。虽说皱纹道道、银丝缕缕,但目光却机灵有神,话语中让人感到其刚强、热心,富于责任感。这几年,每到检查卫生之前,我都会看见她在几处脏乱差的地方,顶着炎炎烈日,汗巴流水地清除垃圾,平整地面。路旁一块荒芜了的三角地,硬是让她开垦出来,种上了各种花草。叫我难忘的一幕是,去年有一天,她站在一个本不该倒垃圾的垃圾堆旁,把锹插在地上,一手握着锹把,一手插在腰间,面向楼群高声嚷道:“这都是谁干的缺德事儿,多走两步往垃圾箱倒就不行?真是怎么省事怎么干,光图自己方便,心里还有没有别人?都这么干,环境卫生怎能搞好?这种人知道不知道,这就叫缺德,缺乏公共道德!”我站在旁边一直听下去,只见她越喊越生气,直把她气得喊不动了才罢休。
今天,老主任笑盈盈地登门造访,客气地称呼我“郝编辑”。我让座之后,一边递过一支烟给她点上,一边问她:“找我有事吗?”她笑容里带着拘谨,轻声慢语地说:“郝编辑,是这么回事,你们这个居民组是二十组,组长是退休干部老唐。老唐这个人对居民组的事儿可上心啦。去年冬天那场大雪,是他发动全组居民每户拿两元钱,雇了几辆车,很快就把雪清理出去了。还有,退休干部金明洽,栽花种草,美化环境……”我打断她的话说:“老金是我的近邻,他的事我知道。”我又问她:“你给我讲老唐、老金这些事干啥。”她眉毛一扬、眼睛一亮说:“现在不是得抓精神文明吗?这你比我明白。把他们的事迹宣传宣传,对大家不也是个教育吗。”我说:“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写篇稿啊!”她说:“对啦,就为这个,今天才来找你这个大编辑。”我说:“好啊,我把这件事当做你给的任务,一定完成。”她听了禁不住开怀大笑。
说起我的近邻金明洽,这位朝鲜族退休干部就住在我旁边那栋楼。我们两家的小菜园也紧挨着,几乎天天在菜园里见面,并且互相观摩,交流种植经验。他少言寡语,常常是我先打招呼,两人才交谈几句,从未见他着过急上过火。他种的苞米起了虫子,我说:“快打药吧,眼看都成光杆司令啦!”他把吸的那口烟吐净了才笑咪咪地说:“管它呢,爱啥样啥样,考验考验它。”
老金在侍弄菜园之余,还在门前墙根下开辟了一个小花圃,培育了各种各样的花苗。看那数量,他自己怎么也用不了,分明是给左邻右舍准备的。当花苗到了移栽季节,他在房前屋后、墙根篱笆根、路旁、河堤护坡,凡是适宜栽植的地方都栽上了花。老金育苗栽花恰似石落湖心,波及到了众多邻居。就拿我住的那栋楼来说吧,三个单元二十四户人家,家家仓房门旁都有一小块空地,这几年都变成了小花池,花苗多是从老金的花圃里拔来的。有一次我去拔花苗,他老伴儿说:“拔吧,多拔点儿,愿意拔什么拔什么。”
到了鲜花怒放的时候,看吧,楼前楼后,墙根路旁,仓房门边,满眼是花:步步高、鸡冠花、美人蕉、地瓜花、大芍药……真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绚丽缤纷,争奇斗艳。俯瞰是花海,横看是花龙,侧看是花带。白天蜂蝶舞,夜晚阵阵飘香。轻风吹来,有的摇头摆尾,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探头微笑。轻风过处,是一道道花的波浪。生活在花团锦簇之中,怎不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写到这里,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委主任那里。我感到她把抓精神文明建设已摆上自己的工作日程,并且学会了用正面典型说服人、教育人,这不能不说她的领导水平、领导艺术有了新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