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那月鹏(音),82岁了,以前也是唱大鼓的,是霍树棠的师妹,我还记得好多唱词呢。”“我家老人以前是唱大鼓的,留下个扁鼓,也不知道你们能用上不,我原来想留个念想,但知道你们开始拯救这个东北大鼓,我就觉得捐给你们更好。”自从3月15日,沈阳市群众艺术馆对外宣布了拯救东北大鼓的3年计划后,该馆的咨询电话就成了热线。有专家出谋划策的,有曲艺工作者提供研究资料的,有市民拿来老唱片的,“东北大鼓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呀,可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根。”抢救今年年初,沈阳市群众艺术馆申报的东北大鼓保护项目,名列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公示项目中。3月15日,针对目前东北大鼓的濒危处境,沈阳市群众艺术馆召开发布会,表示将对东北大鼓进行抢救性保护,整个计划按3年实施。今年重点以收集有关资料为主,然后设立专室专柜专档永久保存这些珍贵资料。“为进行专柜、专档保存展示,并为有计划的结集出版及下一步‘活性繁殖’作基础准备,我们现面向社会征集东北大鼓相关资料。”副馆长王育民介绍说,此次征集资料的内容和范围主要是东北大鼓唱词、东北大鼓音乐、东北大鼓历代代表人物的音像资料及演出乐件等实物,以及东北大鼓的研究、著述文章等。征集方式主要以无偿捐献和有偿征集两种方式进行,对热心于家乡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各界人士的无偿捐献,将颁发荣誉证书,并在公开出版物上列名致谢。除欢迎无偿捐献外,沈阳市群众艺术馆还要重金进行有偿征集,标准为:对未曾出版的手稿,艺人口述抄本等,参照现行正规出版社稿费标准付酬,对现行出版物和内部印刷品,参照定价付酬,对1977年—1988年期间和1977年以前的出版物和内部印刷品,以原定价10倍至20倍付酬,对无定价或早期的孤本及音像资料等以协商定价付酬。在收集完有关资料入档永久保存后,市群众艺术馆将于明年在这些资料的基础上,公开出版《东北大鼓唱词大全》等图书,以让更多的人了解东北大鼓。2008年,最为重要的“活性繁殖”计划将正式启动。王育民表示:“我们准备开办东北大鼓培训班。为了吸引年轻人前来学艺,我们不仅免收学费,而且还给他们提供经济资助。”兴衰对于抢救东北大鼓的消息,许多老曲艺专家都非常兴奋,觉得这些举措非常及时。曲艺评论家耿瑛在做曲艺编辑时,曾经大量接触过老艺人,并对东北大鼓颇有研究。虽然年岁已高,但耿老谈起东北大鼓来是滔滔不绝。耿老说,东北大鼓因一度盛行于沈阳,故又称奉天大鼓、奉派大鼓、奉调大鼓、辽宁大鼓。关于它的起源其实现在尚无定论,但他认为有两种说法比较可靠。一是清朝入关以后,东北和关内交流增多,中原文化大量传播到东北来。当时的石印局常印些“鸡蛋唱本”(类似于现在的口袋书,因价格便宜,一个鸡蛋可换一本而得名),因为用的多是韵词,非常适合略通文字的人阅读,而卖唱本的小贩为了招揽生意,就把唱本的内容编上曲调唱着卖,尤其在辽西农村,一些农民就把这些唱词谱上东北小调在民间传唱,所以这种演唱方式最初就叫屯大鼓。许多盲人算命时,也把这作为拉场手段,他们在走乡串村的过程中,将其传播得越来越广。另一种说法是清乾隆四十八年,关内的说弦子书(演员操小三弦自弹自唱,并在腿上绑缚节子板击节)艺人黄辅臣到东北卖艺,入乡随俗,从曲调上到唱词内容上,都加上了东北特色,演变成了后来的东北大鼓。据耿老考证,这两种说法都各有道理,事实上,应该是两个说法结合起来更符合事实。东北大鼓的演唱内容大体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子弟书段(清初,八旗子弟远戍边关,采用当时流行军中的一些俗曲,如边关调、马头调、打草竿等,及满族萨满教用以祭祀的巫歌,填词演唱军中时事以为娱乐,或借以抒发怀乡思归之情。乾隆初年,皇帝为庆祝军队凯旋,曾令八旗军士载歌载舞进京。而据艺人口头传说,阿桂部即用这些流行俗曲,以八角鼓击节,歌颂文治武功、太平盛世,京城一时为之轰动,于是当时称此类曲为“八旗子弟乐”。不久,一些北京八旗子弟以“八旗子弟乐”的曲调为基础,聚其精华,参照民间大鼓、弹词等艺术形式,用北京民间十三道大辙,创造出一种以七言为主体唱词、以八角鼓伴奏的说唱形式,名为子弟书),比较工整文雅,有很高的艺术含量。二是草段,即艺人们一代代口传心授的唱段,多为民间故事、笑话等。三是长书段,如霍树棠最有名的三国段。东北大鼓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于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后又形成了以沈阳为中心的奉调,以吉林为中心的东城调,以哈尔滨为中心的江北调,以营口为中心的南城调和以锦州为中心的西城调,书目唱腔,各派均有特长。而且从清末到民国还进了关到天津演红过,所以东北大鼓是以沈阳为中心遍布东北,打进关内。东北大鼓有一套完整的基本唱腔,如四大口、四小口、慢板、扣调、切口等,并陆续吸收京剧、京韵大鼓、东北民歌的唱腔,曲调丰富,唱腔流畅,雅俗共赏,有较强的表现力。在东北大鼓最为风光的时候,在沈阳的各个茶楼、北市场、小河沿等地,到处一片大鼓声。下至贩夫走卒,上自高官显贵都非常爱听。据说“东北王”张作霖就很爱听著名演员霍树棠的东北大鼓,其盟弟吴俊升(曾任黑龙江省督军)也常把霍叫进本府演唱。一次,他的三姨太听书入了迷,听完这段还想听那段,唱了三四天不让走,最后霍找机会跳墙逃出。这个故事表明了当年的东北大鼓多么有魅力。而当时,东北大鼓的艺人也非常多,也很受重视。耿老说,民国初年沈阳模范说书馆下设的评调鼓书研究社招考研究员时,有90%都是唱东北大鼓的。但盛极必衰,在30年代末40年代初,由于东北大鼓曲调缓慢、不那么欢快,短本多,长篇少,而且表演也少(过去演员多唱堂会,所以讲究演员的眼不乱转,手不乱动),东北大鼓很快受到了曲调明快、长篇多的西河大鼓等曲艺形式的冲击,一些艺人为了生存,改唱西河大鼓说评书等。据耿瑛介绍,解放初沈阳就剩下20多个东北大鼓演员,并且收入极低,当时一个西河大鼓演员一天可以挣60元钱,而东北大鼓演员只能挣2毛钱。新中国成立后,这些演员参加了国家的曲艺团,成立了曲艺协会。经过曲艺工作者的努力,在文字、唱腔、表演等方面都有许多创新和改革,其代表人物有霍树棠等。1958年,全国第一届曲艺汇演中,霍树棠演唱的《杨靖宇大摆口袋阵》荣获了一等奖,还受到了周恩来总理接见,总理亲切地问:“小河沿还有唱东北大鼓的吗?我小时候常去听。”由于国家的重视,东北大鼓一度又复苏过。现状随着上世纪70年代霍树棠等名家去世后,一些东北大鼓演员多已改行,并且由于东北大鼓没有对其他优秀曲艺品种进行借鉴和吸收等自身的原因,在城市基本上没有演出市场,只有在北镇、庄河、凤城等地农村还有些当地演员比较活跃,但原汁原味的东北大鼓已很难听到了。采访中,记者有幸听到了“原汁原味”,演唱者是霍树棠的师妹,今年已经82岁的老人那月鹏(音),老人说,她12岁就开始学唱东北大鼓,16岁成了霍树棠的师妹。她说,霍树棠对她非常照顾,是个难得的好人,还教她唱过《百年长恨》等两个段子。据她知道,当年一起唱大鼓的,基本都已故去,而她也没有弟子,现在只剩下脑子里记得的段子了。老人说,多亏国家抢救东北大鼓,可以让自己的记忆发挥作用。正如人们对那月鹏老人陌生一样,东北大鼓在人们的记忆中已渐行渐远。 2005年,几近绝声的东北大鼓和其他13个民间艺术项目被辽宁省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试点项目后,使人们重新想起了这门艺术,曾有数百人找到了“霍派”后人———霍树棠的孙子,58岁的霍大顺,要学习大鼓,可没有一人坚持学习下来,难学和自身资质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没有演出市场。为让东北大鼓更好地传承下去,王育民也希望有关部门能多给些东北大鼓公益演出的机会,让大家可以多了解一些,并且东北大鼓也会在保留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以更适合现代人的口味。据说,霍大顺等兄妹4人现在每个星期都要聚在一起排练,他们已经收到了有关部门的邀请,届时“霍家班”会到世博园演出。在这次抢救东北大鼓的过程中,工作人员痛心地发现,许多关于东北大鼓的珍贵资料,由于不被人们重视,都散失或销毁了,甚至一些东北大鼓的名演员的后人也没有珍藏下重要的资料。“一个剧种可能死亡,但它的精华一定会被其他艺术吸收,发扬。所以我们一定要保留下这些珍贵的资料让后人去吸收和借鉴。”耿老也一再在采访中谈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