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是微不足 道的；可对于没有得健忘症的中国人来 说，历史的记忆，旧年的伤疤是刻骨铭心 的。伤口至今隐隐作痛，那是因为有人去 揭伤疤，无视他们蹂躏别国人民的罪行。$$ 忘记就意味着背叛。中国人应当自 强、自励，既以友善之心待人，也不可不防 从不反省，仍欲以强权欺我之人。$$ 前不久，中央电视台专程为《白山黑 水》来采访我，最近，中宣部常务副部长吉 炳轩在讲话中表扬的五部抗日影片中，也 有《白山黑水》。这部影片还是1998年上映 的，是当时的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抓的，宣传 部杨海泉等人操作，省委还资助200万元 拍摄经费，可见省委的重视。作为省委主要 领导花费10个小时看了我的剧本，并约我 去谈了两个小时，这是罕见的，这绝不因为 他特别喜欢文艺，而是一种责任感的驱使。$$ 人们都习惯称当年的抗 日战争为“八年抗战”，我总 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 总想为之正名。从时间的断 面上来看，按传统提法，抗日 战争是以1937年的“七·七 事变”为起点的。那么，此前 东北义勇军乃至东北抗日联 军从1931年9月18日起 的浴血奋战，难道可以忽略 不计吗？所以，我写《白山黑 水》这部电影剧本的时候，特 地在片头加上“本片献给浴 血抗战14年的民族英雄杨 靖宇和他的战友们”，不单 单是以示强调，我觉得应当 是对千千万万东北抗日志士 的一种肯定、一种慰藉。为此 片头设计，曾与健在的“老抗 联”韩光同志说过，他十分赞 成，他也认为我们的抗战是 14年，而非8年，尤其是东北 抗日联军，本来就是一批优秀 的共产党员所领导所指挥的。$$ 最近，中央电视台连续 推出了东北抗联英雄谱，也 开始提14年抗战了，肯定 这14年抗战是我党独立领 导的。我心里为抗联英雄们 自豪。$$ 陆定一同志曾说过，东 北抗日联军的牺牲奋斗，最 为惨烈，重要干部大批牺牲， 但是没有一天倒掉中华民族 的神圣旗帜。$$ 张德江同志在看过的剧 本上打了很多眉批，写上好 多处“感人”、“感人至深”的 评语，这不单纯是对艺术的 认同，更多的是他被抗联英 烈的悲壮惨烈的人格力量深 深打动了。难怪他说，当年 东北抗联斗争的艰难性不亚 于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艰辛。 但是，大多数的历史被淹没 了。陆定一也说，东北抗日联军的光荣事 迹，我们宣传得太少了，全国人民知道得 太少了，不要让我们的子孙一无所知，否 则，我们就愧对先烈，也无法向后人交代。$$ 这种感情，这种使命，正是我创作《白 山黑水》的动力，是我必须了却的心愿，这 是我40年的情结。$$ 记得还是上大学的1958年，我和历 史系的师生一起到通化地区搞社会调查， 编写地方史志。我在与大家一起编写柳河 县志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大量的 反映东北义勇军和东北抗日联军的斗争 生活的史料，也亲自访问过许许多多当时 健在的英雄们。年轻人的血液第一次被炽 烈的火焰点燃，从此燃烧了半生！也许只 有我知道那热血燃烧的滋 味，它奔突、冲撞在我的血管 里，逼使我一次次下决心，想 把这些可歌可泣的人物再现 出来。$$ 那些活在我心底的英雄 人物是不死的。我陆陆续续 写过小说《落霞》、《埋在清波下的遗憾》， 写过电视剧《假如有明天》、《国魂》、《陈翰 章》等。$$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抗联英烈们背 着莫须有的罪名，那就是“王明左倾路 线”，其一是因为受过共产国际的领导，其 二是没有在东北建立巩固的根据地。$$ 我一直替抗联志士们难过。14年中， 由于地处敌人心脏，无法联络，仅有一次， 东北抗联得到过中央的贺电和指示。在漫 长的黑暗岁月中，东北局也好，满洲省委 也好，后来不断改组的各省省委和特委也 罢，都无可否认地一直在坚强的共产党人 领导下，是一群对祖国和民族赤胆忠心的 高度自觉的民族脊梁。只要他们一息尚 存，便与日寇血战不止，这就是气节。记得 陆定一曾对抗联的艰苦卓绝的苦斗史用 过这样的修饰语，称他们为“极其悲壮、极 其惨烈”的。$$ 是的，从抗日义勇军风 起云涌的时日算起，14年 间，东北抗日健儿曾有几十 万之多，最后到1945年他 们以东北民主联军的身份出 现，接收东北大中城市时，只 剩了几百人，可他们确实是 铮铮铁骨的一群人。有多少 烈士长眠在白山之麓、黑水 之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 字，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平， 但我们不能容忍有人给他们 泼污水。$$ 常人与英雄有多大的距 离？有时我觉得英雄离常人 很远，甚至是天壤之别，有时 我又觉得英雄与常人是极其 贴近的，如果没有突发的民 族灾难临头，很多英雄可能 只不过是平凡生活中平凡的 人。我所写的人物，包括令日 寇胆寒的杨靖宇、周保中、赵 尚志、陈翰章这些人，其实也 是很平常的人。他们的喜与 怒、爱与恨与常人无异。他们 的魅力在于在国家危难、民 族尊严受到挑战时，他们那 种高尚的气节。我访问过许 许多多从那个年月过来的 人，他们谈起当年艰苦的战 斗生活，如聊家常一样，并不 感到自己有多么伟大，多么值 得人尊敬，有的抗日英雄从言 谈到举止，看上去就像一个憨 厚朴实的农民，与叱咤风云丝 毫联系不起来。于是我写了诸 多真实的、极其平凡的“英 雄”，而不是拔高了的、让人无 法感知的理念化了的英雄。$$ 我相信，在未来的历史 进程中，我们的民族一定还 有面对外侮、面对生死存亡 的抉择，让后人知道在他们 的前面，有过东北抗日联军 带血的足迹，使后人不忘民族的耻辱与尊 严，这也就够了。$$ 我常常想，如此惨烈而悲壮的民族 英雄们，却并不为今天的青少年们所知 道，他们的知名度远不及歌星们的名头 响亮，这是民族的悲剧。当今，日本右翼 势力在钓鱼岛的问题、在参拜靖国神社 的问题以及慰安妇等等问题上的所作 所为，早已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我真不 希望我们的民族仍是鲁迅笔下健忘的 一群。$$ 历史不能褪色，也不会褪色，哪怕过了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人们所要铭记的， 只应当是“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八个字，我 们企望和平，但不是屈辱、苟且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