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万亭1920年出生在河北省清河县，家里姊妹6个中他是老五。那时家里只有不到三亩土地，父亲靠种田和做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邱万亭9岁那年，父亲积劳成疾病故。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无法生活下去了，母亲做主把邱万亭的妹妹送了人，把只有15岁的三姐嫁了出去，家里只留下两个男孩邱万亭和他的哥哥。邱万亭说，三姐结婚没几天就服毒自杀了。因为家里生活艰难，邱万亭12岁被母亲送到了戏班子，他学徒三年，吃了很多苦，在师傅的板子不断拍打下，他出徒了，刚能赚钱，日本鬼子的侵略战争就搞得中国人居无定所，寝食难安。在那样的环境下，戏班子生存更难，他们原本是在室内演出的，因为战争的原因穷人看不起戏，富人没心思看戏，他们的剧场没人光顾了，无奈之下，挺有名气的戏班子不得不靠街头卖艺赚吃喝了。1937年，随着抗战的全面爆发，戏班子不得不解体了。后来，为了生存，邱万亭于22岁那年独自闯关东了，他来到吉林市，凭魁梧的身板干起了出大力的脚行，也就是现代的装卸工，有时扛大麻袋，有时背沉重的木箱，邱老说那时候他每次扛的东西都是二三百斤。
    1945年日军投降后，吉林市与东北其他城市存在相同的问题，就是与国民党争夺政权。据史料记载，在东北的日军投降时是向苏联红军交的武器，因为那时满洲国一倒台，东北没有国家的政权机构。 在抗日战争期间，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有一部分奔赴苏联整编，苏军接受日军缴械后，党组织将东北抗联在苏联被整编为苏联远东方面军第八十八独立步兵旅（国际旅）第二营营长王效明和他的50多名战友派回到吉林，组织交给王效明的任务是为建立吉林市人民政权做前期工作。
王效明到吉林后被苏军任命为驻吉林卫戍副司令，他很快和地下党李维民接上了头。刚开展工作之际，问题却来了。根据苏联和国民政府签订的条约，国民党是唯一可以在东北建立军队的组织，共产党只被其苏联允许管理一些警察。而此刻，国民党的接收大员王惠卿也早就前来接收吉林了。
一场争夺与反争夺抗战成果的斗争激烈地拉开了帷幕。国民党的接收大员主要是盯着苏军——你拿走多少，还能剩多少，我得怎么能把剩的揣到自己腰包。没事儿时还要琢磨怎么给共产党栽赃，企图扼杀红色政权。那时，真正替老百姓着想的、真正有长远打算的，只有共产党！
   1945年11月， 万毅奉命率八路军从山东来到东北，11月中旬部队进驻吉林。邱万亭就是在八路军大批进入吉林时参军的，他参军的部队是吉南24旅，旅长是王效明兼任。 不久，驻吉林的人民军队达到14000人，部队整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七纵队。
    邱万亭参军后在新兵训练期间表现与众不同，因为他少年时进入戏班子学的是武生，所以他是有一定武功的。习武之人进入用武之地，理所当然地受到首长的重视，于是，在新兵下连队时邱万亭被安排到了警卫连，任务是警卫新生的红色政权。
    日军投降以后，国民党将统治东北的重心放在辽宁，而我党把战略总基地设在黑龙江，这样一来，地处辽宁、黑龙江之间的吉林地区就成了国共双方必争的焦点，因此，东北解放战争前中期的主战场摆在了吉林大地上，国共两军在这里进行了极其激烈的争夺战。
    随着国民党军队对城市的进驻，吉林新生的红色政权不得不打起了游击，邱万亭所在部队护卫着首长们转战在吉林各地。邱万亭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当时警卫的首长有王效明、沈越、李维民等。邱万亭参军不久，他们还和首长们一起听了一次省长周保中给他们作的报告，内容是讲述东北抗联在抗日战争中的艰苦，要求部队和领导机关的同志们发扬抗联精神，克服解放战争中遇到的困难，积极参加东北解放的斗争。
    邱万亭回忆国共两党在东北“拉锯战”期间的往事时说：“那时我们经常是夜里行军，白天睡觉。白天到了村屯安顿下来以后，根本睡不好，一会儿枪炮声，一会儿喊叫声，再困也睡不踏实。夜里行军前半夜还行，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地走啊，有时是在梦中行。”
    邱万亭告诉我，1946年初期，因为国民党大批部队的进入，加上国军精良的装备和蒋介石政府对进驻东北各部队的后勤保障，国军的势力明显好于东北民主联军，老百姓管我们部队叫“二尺半大棉袄”，我们的武器和生活都远不如国军，加之敌特造谣恐吓，所以造成我军内部人员思想不稳定，经常有逃兵问题出现。三战“四平”我军失利撤退时，敌特散布谣言说我们要撤到苏联去，结果我们部队有一个160人的连队一夜逃跑了一百多人，早晨起来一看，只剩三十来个兵了。邱万亭说当时也有人约他逃走，他没走，他感到共产党的军队好，他长这么大，在几个行当里干过，第一次找到了不挨打不挨骂的地方，他哪都不想去了，就跟着共产党干。参军一年，邱万亭加入了党组织。1946年5月邱万亭被提升为排长。
    说起警卫工作的重要性，邱万亭说我们认为重要的工作，敌人也盯着，警卫工作不只需要武功，也需要动脑。邱老给我讲起了他身边的故事。1946年夏天，国民党的部队驻扎在桦甸、红石砬子一带，邱万亭警卫的首长们游击在敌人的河对岸。有一天夜里从河对岸游过来一个国民党兵，带着一只步枪和100发子弹，他说要弃暗投明，来参加东北民主联军，他自报名字叫宋国军。连长把宋国军安排到了邱万亭他们排，身为排长的邱万亭心想，这个人新来乍到的，又没人了解他，不能安排他做警卫，于是他把宋国军安排到了马厩，让他负责喂马。
    大约半年以后的一个早晨，邱万亭他们起床以后发现排里的枪丢了六支，接下来又发现丢了两匹马，最后发现排里丢了两个人，一个是宋国军，还有一个是邱万亭他们排的一个副班长。原来是宋国军策反了那个副班长，两个人骑着两匹战马从冰封的河套跑了。连里得到情况报告后组织战士们沿雪地上留下的马蹄印追赶到了集市上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他们是投国军了，还是投土匪了。 后来，警卫连的侦察员在外出执行侦察任务时发现了宋国军，侦察员将其抓回了警卫连。在等待审讯的时候，宋国军趁执勤人员没注意，自己上吊死了。后来大家分析，他的真名也不一定叫宋国军，他是假投降来做卧底，由于没让他进入警卫工作，所以他没有掌握我们警卫部队的核心情报。他策反的副班长当了可耻的叛徒。
    刚解放时新政权内部的分工不像现在这样细，地方武装和行政公署的警卫工作都由邱万亭他们负责。邱老说他当兵那些年没有和敌人面对面打过仗，有一次他们从长春去兴隆山，途中被国民党军发现，派出飞机对他们进行轰炸，邱万亭被炮弹炸起的土埋上了，敌机走后，战友们和当地老乡把他扒了出来，他三天三夜也没苏醒过来。醒过来以后，他端着枪跑出去要和敌人拼命。那次被炸，虽然身上没有负伤，但是他的耳朵聋了。
    邱万亭说，解放战争时国民党军都是美式装备，冬天，国军穿着衣帽一体的棉猴，我们部队有的人管穿棉猴的兵叫猴子兵，还有人说他们穿的是刀枪不入的衣服。后来机关驻扎到蛟河县城时，他见到了新站战斗被俘下来的猴子兵，原来就是国民党的步兵，只不过他们穿的是棉猴，被子是绒制的睡袋。
    在国共双方争夺东北的过程中，我解放区呈波浪式扩展延伸，步骤是：先取边远小城，次取中部小城，再次取吉林、四平等中等城市，最后夺取大城市长春。这种夺取城市的模式，在北方各地大同小异，而在吉林地区贯彻得最为彻底。1948年3月吉林市二次解放，已经改编为解放军的大部队被调到长春周边执行围困长春 任务，直至10月长春和平解放。
    我问老人家当警卫战士最光荣的事儿是什么？97岁的邱万亭笑了，他说：“那要数给毛主席站岗了。”
    那是1950年2月28日早晨，已是连长的邱万亭奉命带着警卫连赶赴长春执行警卫任务。他们首先进入火车站，一字排开站在铁路两旁，等候首长专列的到来。上午9点，毛泽东主席访问苏联乘坐的专列回国途经长春站停下了，看到毛主席、周恩来总理、郭沫若副总理等人从列车上走下来，邱万亭和他的战友们一样，心情无比激动。他看着主席被中共长春市委书记刘亚雄等领导迎出站台以后，他们马上集合队伍乘车跟在毛主席一行人乘坐的轿车后边沿人民大街向南行驶，他们的任务是随行警卫。
    毛主席一行人在察看了长春市容后，汽车驶进人民广场北侧的长春市人民银行院内。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银行行长高翔，把毛主席一行人请到了二楼休息室。
    邱万亭老人回忆说：“我们担负警卫任务的人，当时都非常紧张，因为当年长春正处于战争恢复期，社会治安很不稳定。我们都捏着一把汗，生怕安全警卫工作有点儿什么闪失。其实当时的领导更担心出问题，为了保证毛主席的安全，当时的长春市委主要成员对毛主席的安全警卫工作和饮食等方面的问题进行了反复认真地研究，并经请示中共中央东北局同意，决定毛主席莅临长春后安排在长春市人民银行大楼内休息。因为这栋大楼比较坚固，便于防空。” 
    邱万亭满脸幸福表情地回忆着警卫毛主席时的情景，他说当时公安局对警卫工作明确了责任，确定银行院内、室内的警卫工作由银行负责；院外的警卫工作由市公安局负责，邱万亭他们警卫连归属公安局领导。银行楼内楼梯口、发行库、走廊、茶炉、电话等要害部位都指定专人把守。银行除市委指定的高翔、蔡去非、仰星如等三名领导干部负责具体接待工作外，其他工作人员在毛主席到达时一律组织集中学习，以免影响接待工作。经过这样一番周密、细致的布置，毛主席在第一次视察长春期间既视察了基层单位，个人安全又得到了有效的保证。
    邱万亭他们负责银行外警卫的人员，在11点左右看到毛主席一行人在刘亚雄等人的陪同下从银行大楼出来，他们随后紧跟毛主席一行人离开银行，他们一直以紧张的心情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直至看到毛主席等首长蹬上专列，列车启动了，他们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邱万亭告诉我，主席离开长春以后，为庆贺警卫工作的圆满成功，他们受招待吃了一顿大餐，满桌子的好菜，只可惜只知道好吃，不知道菜名。
     1952年邱万亭从部队营职转业到吉林市公安局执法大队任队长，后来邱老从吉林市公安局调到省水利部门工作。二十世纪末，邱老从副处级岗位上离休了。现他与女儿邱玉杰生活在通化，老人说他没有文化，干几十年工作走到今天不容易，特别是目睹过为今天幸福生活而牺牲的那些年轻的战友，他说好日子来得不易，太不易了，咱们都不能忘本啊！看着邱万亭老人健康的身体，我预感老人家一定会进入通化百岁老人的名录。邱万亭老人家，祝福你健康长寿。4063字
 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

一、军功章记载着他的过去

邹怀清同志1928年生人，祖籍山东省梁山县，父辈闯关东来到东北。 1945年邹怀清从吉林省辉南县参加东北民主自治军，在东北解放的战场上，他参加战斗上百次，在战争中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邹怀清作战勇敢，不怕牺牲，他曾荣立大功四次，小功六次，被东北军区和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授予“独胆英雄”称号。
2010年10月28日，我和爱人一起从通化市驱车去辉南县朝阳镇专程采访了邹怀清老英雄。说起老人家被授予“独胆英雄”那场战斗，老人家很是激动，陈述中他流下了眼泪。
那是1947年“四保临江”战役胜利以后，我军在东北大地上向国民党军队展开了全面反攻。3月7日这一天，国民党71军88师，在我军强烈炮火打击下伤亡惨重，企图突围向南逃窜。为挽救失败，敌军派一个团兵力前来增援88师，援军正在以急行军的速度行进在去郭家屯的路上，敌人约定在郭家屯会合。为了全歼敌人，邹怀清所在连接受了团长下达的追歼南逃之敌的任务。
虽然已经过了春节，但是，东北地区的天气依然是北风呼啸，天上飘着雪花。寒冷中，指战员们以日行百里以上的急行军速度，追赶着敌人。
经过五天的急行军，邹怀清他们终于来到了距离上级下达的阻击地郭家屯只有六华里的孟家城。走在队伍前边的尖刀排排长邹怀清在城外发现了敌情，他跑到连长面前报告说：“报告连长，城墙处发现一个排的敌军企图阻击我军前进。”连长说：“冲过去，不能让敌人跑了。”邹怀清回身喊道：“尖刀排的，跟我来。”说着他带领同志们向城墙冲了过去。
邹怀清他们与敌人接上了火，连长高喊着：“同志们，突破阻击，追上逃敌，冲啊！”邹怀清和尖刀排的战士向城墙扔了一排手榴弹，手榴弹爆炸后的瞬间，连长率先冲过了城墙，邹怀清带尖刀排的几个战士紧跟在连长身后突破了敌人的阻击，他们冲进城墙向前追去。连长虽然带人冲进城了，可连队的大部分战士还没有冲进城呢，敌人的机枪又响了起来，连队被敌人给断开了。
邹怀清他们追到郭家屯外，连长回身看到他身后只有四个兵，连队没有跟上来。连长向前看了看在逃敌人的队伍，又回头看了看没有跟上自己的连队，他犹豫了，因为敌众我寡，力量对比太悬殊了。
连长放慢了脚步对邹怀清说：“现在咱们只有五个人，连队和咱们可是有一段距离了，你说咱们是等等连队，还是继续追赶敌人？”
邹怀清说：“连长，咱们得追呀！眼见着敌人刚进村，虽然敌众我寡，力量对比太悬殊，但是，敌人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定会胜利的。” 战友们也说：“对，应该打他个措手不及。”连长说：“好，追上去，打！”
敌人仓皇逃进郭家屯以后，又从屯子里跑出来一个排迅速爬到山梁上，刚好邹怀清他们赶到了山梁下，敌人看到邹怀清他们以后开火了。邹怀清和战友们趴在山下一条沟堤下，他们瞄准了敌人还击着，看着眼前被打死的七八个同伙，山梁上的敌人吓破了胆。他们一边胡乱射击，一边往村头的一个大院里撤，妄图利用围墙和房舍做工事，固守待援，伺机突围。
从山梁到大院儿有二百多米开阔地，对我们进攻敌人极为不利，连长趴在山梁上简单地看了一下地形，然后命令到：“邹怀清，你带两个战士从侧面迂回，我带通讯员从正面进攻。”
邹怀清说：“连长，连队不能失去指挥员，我要求与连长调换任务。” 同志们都不同意连长的意见，大家都说有责任保护连长的安全。连长说：“既然大家都赞成邹怀清的意见，我也同意了。马上行动。”
邹怀清在战友的掩护下，冲下山梁，敌人用强烈的机枪火力向他射击。邹怀清仔细地看着敌人的火力点，匍匐前进着，在敌人机枪稍停的瞬间，他机智地冲到了院外的柴草垛旁。跟在邹怀清身后的战友端起冲锋枪向敌人扫射着。邹怀清在战友的掩护下逼近了敌人的火力点。
敌人的机枪一直不停地向村外射击着，突然他们的机枪不响了，邹怀清顺着篱笆缝往里一看，敌人正在往架在窗台上的机枪里装子弹，邹怀清端着刺刀敏捷地一个箭步窜到机枪前，伸手拽住了机枪腿儿，使劲儿一拽，把机枪拽到了窗外，敌人的机枪手向邹怀清扑过来，邹怀清一刺刀将敌人的机枪手刺死。敌弹药手拔腿就跑，邹怀清一枪把他撂倒，其余敌人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邹怀清把一颗没有拉弦的手榴弹扔进了屋里，他趁敌人慌乱卧倒之机，抓起机枪跃上窗台高喊着：“不许动！缴枪不杀！”十七个敌人乱作一团，面对邹怀清指向他们的黑洞洞的机枪，他们乖乖地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
邹怀清在这次阻击敌援军的战斗中，独自一人冲进敌群，活捉17名国民党兵，缴获一挺美制水压机枪和步枪、手榴弹等若干兵器，他为大部队赢得了作战时间，在整个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此，东北军区和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命名邹怀清同志为“独胆英雄”，他所带的尖刀排被命名为“独胆英雄排”。他缴获的美制水压机枪枪身上用铜焊铸着邹怀清的名字，被中国军事博物馆收藏。

二、尘封军功当农民

1948年在辽沈战役中，邹怀清带领战士去沈阳铁西兵工厂侦察敌人火力时，他的右大腿股骨被暗堡里敌人的机枪打得粉碎，战友们把他送进了战地医院。
经医生诊断，邹怀清的右腿股骨有25公分已经粉碎无法修复，必需截肢。面对医生的决定邹怀清坚决不同意。医生告诉他，如果不截肢，这条腿将会让你痛苦一辈子。邹怀清认可痛苦一辈子也不截肢。
在医学不发达的战争年代，医生在无奈的情况下只是尽最大努力把邹怀清被打碎的大块骨头接上了。在医生看来，这个伤员的伤腿是不会站起来的。
经过8个月的康复训练，邹怀清站起来了，他创造了奇迹。但是，因为走路活动腿部，他伤腿里那些小碎骨不时地在腿中游离造成发炎，伤痛的确是折磨了他一辈子。
1949年，邹怀清参加了医院为伤员做的伤残鉴定，他的腿伤被鉴定为二等甲级伤残，失去战斗力。本该在部队医院继续养伤的邹怀清为了减轻部队负担，他在医院里提出复原申请，获批准后他复原回到辉南县庆阳乡务农了。
就是这样一位战功显赫的英雄，军事技能比较全面，会带兵的部队基层干部因伤结束了军旅生涯，从此他与南下作战的连队失去了联系。
1966年元月，驻扎在通化地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8军114师342团野营拉练来到了辉南县庆阳乡，高举着“独胆英雄排”旗帜的战士机缘巧合地住进了邹怀清的家里。邹怀清看到自己从司令员手里接过的旗帜激动不已。当团长站到邹怀清面前时，两个老战友抱头痛哭，部队苦寻18年的英雄终于找到了。
当相聚的战友们平静下来以后，团首长看到邹怀清一贫如洗的家愤怒了。这样的战斗英雄，又是伤残军人，妻子也是残疾人，地方政府为什么不管他的生活？他们家怎么会穷的连炕席都没有呢？首长们研究后决定要帮助老英雄解决生活困难，要找地方政府反映英雄的情况，他们绝不能让战场上流过血的英雄过着让人看了流泪的苦日子。
部队首长找到县政府，接待首长的民政部门一位工作人员听完首长反映邹怀清的情况后说：“不可能，辉南县要是有这么大的英雄，他还不得把县政府给作翻了。”面对政府工作人员的质疑，部队首长发了脾气，同一战壕里出来的战友，军史里记录着的英雄，难道是假的吗？民政部门的同志拿出了他们的依据，因为在他们掌握的功臣老兵中没有邹怀清。经过从村到乡的调查，部队首长得知邹怀清复原回来后只是向党组织递交了党员组织关系、军人复原证明和革命军人伤残证，原来各级组织都不知道他是功臣、英雄。
大队的书记介绍情况说：“村里知道他家生活困难，可每次救济困难户时，他总是说：‘我是党员，群众有比我困难的，还是救济他们吧。’我们村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是英雄，就连他的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他是英雄。”
部队官兵惊诧了，面对这个尘封军功18年的老兵，战友们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团首长问邹怀清，你生活这么苦为什么不找政府？邹怀清说：“现在的日子和过去比好多了，饭能吃饱，穿的冻不着。我看到了好日子，和牺牲的战友比我很知足了。”
邹怀清的精神感动了部队官兵、政府官员和村民们。部队在离开邹怀清家时，发现了他自己从伤腿中拽出的三块碎骨头，团首长向老英雄要了这三块骨头带回到部队荣誉室，部队要把这三块见证邹怀清革命精神的骨头作为向官兵进行传统教育的活教材。

三、一曲生命的赞歌

为了让邹怀清解除伤痛的折磨，老部队把他接回去送到了军医院，对他的腿伤进行了治疗。部队首长为了彻底改变邹怀清的生活状况，决定在部队为他安排一个军工岗位，让他摆脱繁重的体力劳动，过上月月有工资的日子。邹怀清深思熟虑后谢绝了部队首长，他说：“国家有困难，咱们部队的伤残老兵很多，你们安排我一个不难，可你们安排不了咱们部队所有的伤残老兵。这是敏感的政策问题，不能因为照顾我而影响部队的正常工作，我不能给部队添这个麻烦。”邹怀清婉言谢绝了首长的照顾。
2011年春节过后不久，吉林日报东亚新闻记者李洪利到邹怀清家采访，谈到未来，老英雄说他有个愿望，想去北京军博看看他缴获的那挺美制水压机枪。李洪利在东亚新闻报上发出了《85岁“独胆英雄”最大愿望想再看看当年缴获的那挺机枪》一文，长春有位公司老板看到报道后与报社联系要陪同老英雄前去北京并承担全部费用。李洪利同志积极地为老英雄做着进京的准备工作，他与辉南县民政局联系后，民政局考虑老英雄年龄大，腿脚行动不便，决定派一辆面包车，请位医生一起陪老英雄进京。就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只等天气暖和动身之际，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英雄不慎摔了一跤，伤腿再次骨折。无奈之下，老英雄的愿望没有实现。
记者李洪利再次去看老英雄时，他已经卧床多日，生活不能自理了。为了满足老英雄的愿望，李洪利求助北京新闻界朋友去军博拍下了机枪的照片并从网上传了过来。当李洪利把机枪的照片送到老英雄床前时，多日昏睡的老英雄兴奋地睁开了发着亮光的眼睛，嘴里说着：“对，就是这挺机枪。”
几十年来辉南县委县政府多次宣传邹怀清同志尘封军功、默默无闻地拖着残腿和乡亲们一起参加农村建设，处处发挥党员作用的事迹，邹怀清的精神从正面影响了辉南人的成长，我也是在邹怀清精神鼓舞下成长起来的。
独胆英雄邹怀清不但在战场上是英雄，生活中他还是一个创造生命奇迹的人。战场上他负过伤，弹片在他腿里残留63年；1964年他做过阑尾切除手术；1970年患胃穿孔，他的胃被切除三分之二；1992年患肺癌，他的右肺又被切除。在身体如此残缺的状况下，老人家活到86岁高龄，由此可见老英雄那超人的意志。
我曾认真地琢磨了多位八、九十岁的老兵，年轻时战争的经历透支了他们的身体，然而，他们依然能够长寿。纵观这些老兵们的生命历程，我感到长寿源于他们有坚定的事业信仰，有海纳百川的宽阔胸怀，有居功不傲的低调生活准则，有与世无争的平和心态。这是他们事业成功的真谛，人生长寿的秘方。
老兵们用生命在诠释着军人，诠释着共产党员的权利和义务。作为晚辈我们应该传承他们对党的那种忠诚，对国家的那种热爱，对事业的那种追求，对责任的那种付出，对他人的那种关爱，对生活的那种低调，对功劳的那种淡漠。虽然走完人生旅途的英雄们身躯倒下了，但是，他们的革命精神会永远激励着子孙们。（4364字）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