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桂珍老人1929年出生在通化县快大茂子镇桥头,她七岁那年夏天山洪暴发,母亲被洪水冲走,洪水给他们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同时也改变了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的命运。
白桂珍上有两个哥哥,父亲无力抚养她,把她卖到了居住在通化市内龙泉街的白姓家庭。白家女主人多病不能生育,家里买来的丫头说是女儿,其实就是一个使唤丫头。白桂珍在白家生活了十年,养母每天让她干家里那些干不完的活儿,还打发她上山打柴,那时的白桂珍因为年龄小,每次看到养母那可恶的脸,她就会想起自己爱她疼她的亲娘,她就会以泪洗面,她就会恨从心生。
现今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还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白桂珍在这个年龄却已经订婚了,待嫁中的她在期待命运的转变。1945年,日寇投降后通化来了共产党的军队,部队和四个军事学校的迁入,使得通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解放了的通化人喜上眉梢。可好日子只过上半年多,转过年解放战争的炮声又响了。白桂珍的未婚夫宋玉忠报名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跟着部队打仗去了。养母看到未来的女婿走了,这婚也没结,又不知什么年月宋玉忠才能回来完婚,她也就把烦恼发给了白桂珍,白桂珍更加受气了。
白桂珍在家受气,被他们家前院住的军校女兵们看在眼里,大家自然要为她鸣不平。就这样,白桂珍在女兵们的帮助下,于1947年9月当兵来到了四野后勤部卫生队,当上了一名护理员,她永远离开了那个厌恶的家。
回忆做护理工作的日子,白桂珍说:“后勤部卫生队的工作与部队的野战医院不太一样,我们那时主要的工作是收转伤员,重伤员都转到医院去治疗,所以长住卫生队的伤员不多。但是是凡是来卫生队的伤员,一般都是刚负伤的,伤口开放着,疼痛难忍。由此我们护理人员也就很辛苦,被护理的伤员基本都是不能自理的,吃饭、喝水需要喂,拉屎撒尿需要接、倒。脾气好的硬抗着疼痛,不出声,当护理员的看到他们疼得直冒汗就知道他们很痛苦,我们就赶紧想办法分散他们的精力,陪他们说话,活动他们可以动的肢体等,以此减轻他们的痛苦。可遇到脾气不好的伤员在疼痛发作时他会拿护理员撒气,有的甚至打骂护理员。卫生队教育我们要耐心护理伤员,如果发生伤员打闹问题由领导解决。在护理中我也见过骂人的伤员。”
白桂珍参军时没文化,她是在做护理工作中学会了扎针、换药等护士的业务,干了一段护理工作后,她被调到护士岗位,为伤病员清理伤口,扎针,送药。
白桂珍参军半年以后与她的未婚夫宋玉忠在部队相遇了,这让白桂珍感到很欣慰,宋玉忠自然也很高兴。让白桂珍没想到的是参军两年的宋玉忠已经当上了连长。夫妻能在战场相聚本是喜事,更何况他们还是没有成亲的未婚夫妻,就更是亲近了。
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白桂珍和宋玉忠一同跟着第四野战军进关了。白桂珍说他们后勤部的兵比战斗部队优越,从东北进入山海关,然后奔天津这一路行军中他们搭车的时候不少,不像战斗部队全是步行。经过一个多月的行军,部队兵临天津。天津在白桂珍老人的记忆里有着深刻的印象,她就是在天津与宋玉忠结婚的。战争中军人的婚礼是少见的,他们的结合得到了战友们的衷心祝福,一对儿新人无疑是幸福无以言表。
婚后的白桂珍和丈夫是离多聚少。北京和平解放以后,部队又一路南下进入湖南,宋玉忠在战斗部队,打完仗会到白桂珍他们卫生队来小住三天五日。1949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虽然部队依然战事不断,但是白桂珍与丈夫都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中。女儿出生不久的1949年12月初, 第四野战军前委开始着手进行攻打海南岛的准备工作。宋玉忠所在战斗部队接到参加解放海南岛的命令,他告别妻女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1950年3月,解放军第40、第43军先后派出 6600余人,分乘169只船,实行海上偷渡。渡船接近岛屿时被守岛敌军发现,我偷渡部队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有进无退,顽强战斗。除少数船只被击沉、少数人员伤亡外,偷渡亦获得成功。 让白桂珍心碎的是宋玉忠所乘的船被敌炮炸沉,他和同船的战友不幸牺牲,在滔滔的大海中战友们没有找到宋玉忠的遗体。
丈夫牺牲后,白桂珍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部队生活。白天她工作起来会跳出失去丈夫的阴影,可每到晚上,她一个人把孩子哄睡以后,她格外思念丈夫,孤灯下不知道她流出多少眼泪。当时她有一个亲密的战友刘杰,她十分关心白桂珍,每天当她看白桂珍哭的红肿的眼睛时,她都会来到白桂珍身边帮助她哄孩子,陪她唠唠家常,帮助她尽快地走出阴影。
白桂珍还没有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缓过劲儿来,她的婆家因为宋玉忠的牺牲来向她要孩子,因为家里人想的是宋玉忠牺牲了,他留下的血脉应该归宋家。此时的白桂珍真是难到了顶点,婆婆家要的是血脉,而她更需要爱人留下的他们爱情的果子。她思前想后决定要带着女儿生活,因为她不想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她无法改变女儿失去了父亲,可她不能让女儿再失去母爱。为了思念的亲人,为了女儿的成长,白桂珍放弃了军营,谢绝了首长的挽留,她复原回到了通化。
白桂珍复原后被安排在通化葡萄酒厂工作,可她没有去上班,一心想把女儿带大。1952年,经人介绍,他与铁厂煤矿工人孙长林结婚。婚后她与孙长林生育了七个子女,虽然家里人口多生活不宽裕,但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是很幸福的。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会想到厄运再一次降临到白桂珍的头上。1970年,丈夫孙长林因胃癌病故了。白桂珍第二次面对失去靠山的打击。42岁的白桂珍面对身边的8个孩子,她知道哭没有用,她得坚强地带着孩子们活下来。那一年她最小的女儿只有六岁。
没有稳固经济收入的白桂珍靠一台手推车给居民送煤挣点钱养活全家,后来民政部门又给她落实了老兵待遇,他们一家在拮据中顽强地挺过来了。白桂珍的三女儿孙玉芬说:“家里在最困难的时期,冬天我们捡煤核,打柴火。我们姊妹几个从不管母亲要钱买学习用具,自己的本子和笔都是自己想办法。春天我们上山采菜卖钱买本用。我长到参加工作没穿过衬裤,衣服没有不带补丁的。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啊!”
白桂珍老人接着女儿的话说:“现在好了,吃穿都不愁了,孩子们日子过得也很好,我享福了。”是啊,老人家晚年是幸福的,她现在和小女儿生活在一起,夏天他们住在有果树、有菜园的平房里,冬天他们又搬回暖气楼里。头几年老人的身体还老生病,这两年在孩子们的精心照护下,老人比过去健康了。虽然老人已经87岁高龄,但是她军人的风采依旧,临别时她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敬礼的军姿。
采访结束时,白桂珍应约拿出了她和最要好的战友刘杰在长沙的一张合影照,她深情怀念地对我们说:“也不知道刘杰现在什么样了,在部队时她没少帮助我。好多年没联系了,真的很想她。”
诗人张琪在一首诗中这样赞美冰凌花:“惠风荡春意,桃花水流急,冰凌点点黄,沃雪蕴生机。”白桂珍老人的一生犹如冰凌花一样,她破冰而长,傲雪而放,她虽然坎坎坷坷大半辈子,但是她老来得福了,她享受到了自己为建立新中国付出的回报,享受到了丈夫用生命换来的好日子,享受到了自己带大这帮儿女的孝敬,她一定会健康长寿的,因为她现在每天都有好心情。2832字
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