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忱:
长篇小说传统写法的颠覆
读长篇小说《大关东》,明显地感觉到其写法有悖于传统创作手法,或者说,该作品是对长篇小说传统创作手法的全面颠覆。
传统长篇小说的创作,首先要有一条主线,这条主线应该是积极的、向上的、进步的、革命的,换言之,要有一个鲜明的主题。这几乎成为一种规律,一种模式。而《大关东》的创作似乎随意得多,它近乎“原生态”地把所知的人和事,虚虚实实、亦真亦幻地一股脑儿展示在读者面前,由读者自己去品味,去评论。如对女土匪驼龙的描写,集冷酷、残忍、豪侠、仗义、柔情于一身,看不出作者对人物的褒贬;又比如,作品里面大粮户(地主)与长工、佃农之间,没有什么不同阶级之间的矛盾和斗争,只有人与人之间的客观相处,展现的是人性。整部作品没有刻意设置什么主线、副线,既庞杂,又单纯。
传统长篇小说的创作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特点,即要有一个或几个主要人物贯穿故事始终,以人物命运的起起伏伏,引起读者的共鸣。《大关东》则反其道而行之,没有一个贯穿全书的核心人物。全书分为五个单元,单元之间的联系也比较淡薄;即使在每个单元里,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也不那么明晰,作者着意刻画的是群像,设置的人物众多,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杂而不乱,读起来并不感到沉闷,审美的快感也不因此而减弱。
还有,《大关东》的叙述方式也与传统长篇小说有很大不同。传统写法注重故事的发生、发展直到高潮,并以此吸引读者。《大关东》里许多情节,按传统小说写法应该充分展开大书特书的,却一笔带过,留给读者的是隐隐的不甘,构成很大的想象空间。
郝炜:
让我们有所期待的《大关东》
我对《大关东》突出的感觉,一是文笔娴熟,底蕴深厚。一般作者出第一本书都有些生涩,特别是语言。而张海清的《大关东》一上来就很大气,无论在语言上,还是结构上,以及对人物的描写上,都驾轻就熟,根本不是一个新手的感觉。
二是《大关东》是一幅关东大地的风俗画,其中关于北山的风俗、一些小曲、民谣、东北大秧歌、土匪的刑罚,都是有根有袢,毫不造作,也不生硬,是我所见到的把吉林市地方民俗融合到小说里最成功的文本。
三是作者有很强的驾驭文本的能力。叙事老道,结构层叠交叉,多头并进,胡子、军阀、日本人、官府、乌白两个家族,犬牙交错,纵横捭阖,显示大家风范。
四是人物性格鲜明。比如土匪头子王福樘、张素贞,有共同的性格,又各有千秋,形象十分鲜明。
宋虹:
一部厚重的关东民族史诗
我对小说创作属于外行,对《大关东》只能谈一点儿“外行”的感受。
首先,历史事件的真实介入,加强了小说的厚重感。《大关东》讲述了一个生活在松花江上游各族人民生生不息、不屈不挠、勇敢面对生活的曲折故事,国恨家仇,沧桑变幻,演绎着人生的悲喜剧。作者以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土地改革、改革开放等重大历史事件为背景,真实再现了历史的画面,读来有一种厚重感。
《大关东》被称做是“一部庄重厚实的民族史诗”,同时也是一部民族秘史——旗人后裔的家族兴衰、萨满教的内涵、“绺子” 们的江湖故事等等,都具有神秘色彩。故事性、隐秘性、复杂性,都让人惊心动魄,耳目一新。
另外,对关东民俗的恣意描写,展现了小说的文化价值。
有学者曾经说过,一切文化都要从地理的角度去解释。换句话说,每一处地域都生长着自己的文化,但我们的问题是往往看不到这种文化。海清的小说则把关东大地上的民俗风情演绎得淋漓尽致,构成了他的小说一个鲜明特色,使这部小说具有了文化价值。通过小说,我们看到了土匪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等等。这些已经消失和正在消失的地域历史、事件,在作者的笔下得以文化地复原,这对保存地域文化,无疑是一个贡献。
王家泉:
希望写出东北大地真正的史诗
对于这部作品来说,相对于已经取得的成绩,我更看重其所显示和透露出的作者在语言驾驭与题材把握上的能力和潜质。当然,我更希望作者能够写出关于东北大地的真正史诗性的作品。而我觉得,海清是完全拥有这个实力的。
也许正因为相信并且期待,所以想提一点建议。大概是因为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怀着一种深情吧,我感到海清的描写与叙述有一种让我不免担忧的倾向,那就是倾情的歌颂而近于理想化、美化的倾向。这种倾向对于中国文学,特别是中国当代文学来说,是由来已久的,相当普遍的。究其根源,则是对于所谓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恋情结。其突出表现之一就是迷信所谓“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至今未能完成,在改革开放的时代里,我们更没有理由迷失在传统的桃花源里。
跨过民族主义的鸿沟,超越民粹主义的巅峰,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我坚信:只有先进的,才是世界的。愿以此与作者共勉。
王家男:
自由的写作,强力的吸引
这篇小说应该说是一口气读下来。给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这部小说在形式上的尝试。
按照我们通常的阅读习惯,《大关东》不应该算是规范的长篇小说,作者的写作过于自由,无论是在人物的设计上,还是在情节的安排上,都不是循着小说创作的规则走的,这种任性的写作打破了以往我们对小说的认知经验。但品读下来,小说又是那么具有吸力,我不由得为海清的大胆而感叹。《大关东》让我们换了一个思维方式去考虑小说的写作,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新。他为我们提供了用另外一种方法去写作长篇小说的可能,值得我们研究。其实写作小说的方法真的有很多,这样写或者那样写,不管怎么写,只要他能为我们文学提供一种新的角度,那就有理由为他的努力和大胆的尝试而鼓掌。
我觉得这篇小说就像一个魔方,你在手中可以任意旋转,许多关于人生的、历史的以及文学的东西都会在这种旋转中得到启发。应当说像这样的板块式的结构很容易写出问题,这么长的一部小说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人公,也缺少一个非常具象的核心事件,写不好就会写散了,会不好看,如何把握得更好,这是对作者写作技能的一次很大考验。可从《大关东》来看,作者对这种方式的写作的确有着很好的掌控。
格致:
《大关东》中原始宗教元素
在《大关东》中,作者比较多地使用了原始宗教元素,有些情节甚至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
关东的原始宗教——萨满教,已经渗透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写关东,萨满教是不可或缺的一笔。萨满教是泛神的,认为万物有灵。“萨满与各种神灵的沟通交流,实现了人与自然的神秘互渗,重现了个人与群体、幻觉与现实、人与自然的交融”。古老的原始宗教具有超越现实凡俗的审美意义,可以帮助人们拉开同凡俗现实经验的距离,制造出一种别样的神秘气氛。《大关东》的作者,正是通过原始宗教这种柔软性,使小说中的人物和情节,具有了关东特有的灵性。
从这个角度说,《大关东》虽然写的是关东历史,但它具有现代性和地域文化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