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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图]冰雪香格里拉红蓝白的神奇
作者:暂无 来源:北京青年报 年份:2014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当落日的余霞即将在地平线上逝去的时候,一瞬间皑皑的雪原被染成了金色,粼光闪闪,天地同辉。 “这这”,清脆的口令传来,一只猎鹰衔起猎物,如影子一般在空中迅捷如电,它倏然而过,踏雪无痕。很快,暮色中的苍原又复归于平寂,惟偶尔能听到小动物跑过雪地发出的吱吱声。 北风稍起,微黄的
全文:东北年夜饺子,无限量畅食东北铁锅大炖菜,雪村之夜燃放起夜空闪亮的焰火…… 在吉林,流传着千年的俗语:“过个大年,忙乱半年”。从入冬到过年,天天都年事忙。杀年猪、祭灶,剪窗花,写对联,蒸干粮,包饺子
[1图]童年的年味儿魏云鸥
作者: 魏云鸥  来源:七台河日报 年份:2012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欢乐 俊作 小的时候,我最最盼望的,就是过年。 过年那些天,爸爸格外开恩,不用捧着书本装模作样地“学习”,大可放心和小伙伴们出去疯跑。过年家里要杀猪,吃好吃的,可以放鞭炮,穿新衣服;还可以贴年画,点灯笼……乐趣太多了,年味儿太浓了。那时,没有人问我:“幸福是啥?”如果有,我想我的回
全文: 欢乐 俊作 小的时候,我最最盼望的,就是过年。 过年那些天,爸爸格外开恩,不用捧着书本装模作样地“学习”,大可放心和小伙伴们出去疯跑。过年家里要杀猪,吃好吃的,可以放鞭炮,穿新衣服
[10图]南岗区——社区建设“三年决战”普惠民生
作者:暂无 来源:哈尔滨日报 年份:2014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社区文化活动丰富多彩。 社区居民自发成立升旗班。 荣市街道社区干部陪空巢老人过大年 南岗区在20个街道办事处建立200个居家养老服务站。 为防止老人走失,南岗区民政局订制GPS定位装置 新建的千米繁荣社区投用 百名医学博士进社区 新吉千米社区投用 文/摄 柏凡
全文:在此地的近200万人民的“家乐会·新故乡”。 中共南岗区委书记春生深入社区调研工作。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加快形成科学有效的社会治理体制,确保社会既充满活力又和谐有序”的目标要求,南岗区适时
钢铁动脉奏时代强音
作者: 杨树森 刘广江 白云峰  来源:黑龙江日报 年份:2005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牡丹江是东北亚大通道上的一座区域性中心城市,以冰 雪旅游和镜泊湖风光闻名遐迩。在这片祖国北疆冰雪热土上, 回荡着牡铁人那铿锵奋进的足音,跳跃着拼搏进取、无私奉献 和充满激情的音符,正是这些铿锵的足音和飞扬的音符,谱写 了一曲雄壮的跨越之歌。$$ 2003年7月,铁道部党组提出铁路跨越式发展战略,适
全文:全措施和管理办 法,形成安全管理的长效机制。去年7至11月份发生各类行 车责任事故149件,比同期减少58件,下降了28%。去年2月 12日,分局实现安全生产十周年、荣获铁道部安全奖杯,截止 到今年1月5日
[5图]文化兴区的“鲅鱼圈样本”
作者:暂无 来源:辽宁日报 年份:2011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核心提示 时至仲秋,鲅鱼圈的文化活动热度不减,广场文化月演出刚刚谢幕,首届中秋晚会“月是故乡明”精彩亮相,带给全区群众一个难忘的中秋之夜。 三天两头一台戏,隔三差五看演出,这是鲅鱼圈文化生态的真实写照。以经济发展速度领先和对外开放前沿闻
全文:。 作曲家曹进给鲅鱼圈当文化顾问已经10年了。 10年前,第一次给鲅鱼圈导演新年晚会,一个四壁透风的礼堂和一群甚至不懂灯光、布景这些基本知识的帮手是鲅鱼圈给曹进的“见面礼”。今年9月1日,记者在鲅鱼圈
[1图]每年都有新气象新变化新发展——贾庆林在吉林调研纪实
作者: 张淑君  来源:人民政协报 年份:2011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7月8日至1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来到吉林省开展调研。这次他调研的主题是学习贯彻胡锦涛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促进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全面振兴。 贾庆林主席曾于2006年、2008年两次来过吉林。每次来吉林,贾
全文:。 前不久,《吉林省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计划(2011—2015年)》印发,提出要建设十大战略性新兴产业高地,并强调到2015年全省战略性新兴产业总产值达到1万亿元,增加值达到3000亿元,占GDP比重
抓“养老工程”促计生工作深入
作者:暂无 来源:农村大众 年份:2011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 招远市蚕庄镇秉承“以人为本、全面科学”的计生工作理念,坚持组织、宣传、服务“三到位”,持续完善计划生育利益导向机制,推动养老工程建设走向深入。 一是以镇敬老院为龙头。作为市级敬老模范单位,始终坚持由镇财政和村集体出资,对适龄老年人进行统一供养的原则。面对社会老龄化问题日益凸显,今年以来,该镇多
全文:服务。播放婚育及避孕节育知识20多期,发放避孕节育知识卡片1万余份。针对流动人口群体开展生殖健康教育,在每年农民工量外出之前,利用街道、村逢集日,在主要街道设立咨询服务台,发放性与健康等知识图册6000
雪落鸭绿江
作者:暂无 来源:文艺报 年份:2010 文献类型 :报纸
描述:安东市文化局把作家朱平安排在安东县的惟一理由,是那里比较安全。安东县当时还是个“渔村”,没有高楼,没有大烟囱,港口码头只停靠木制的渔船,不停火轮,没有军事目标,美国飞机多是在空中转悠一圈,很少俯冲轰炸。 朱平是鞍山市惟一的女作家。人长得虽算不上漂亮,但气质不俗。她写的反映鞍钢恢复生产时期的几个英模
全文:

安东市文化局把作家朱平安排在安东县的惟一理由,是那里比较安全。安东县当时还是个“渔村”,没有高楼,没有大烟囱,港口码头只停靠木制的渔船,不停火轮,没有军事目标,美国飞机多是在空中转悠一圈,很少俯冲轰炸。

朱平是鞍山市惟一的女作家。人长得虽算不上漂亮,但气质不俗。她写的反映鞍钢恢复生产时期的几个英模人物,如劳动英雄孟泰,已成为鞍山家喻户晓的名人。鞍山市民把她写的那几个劳动英雄,称为鞍山上空“灿烂的明星”。

朱平本来申请赴朝鲜战地采访,多次给省、市和东北局文艺处打过报告,因为她家庭出身与其他一件事情的影响未获批准,后来沈阳市作家协会被她的执著感动了,不能出国,就推荐她到安东市采访抗美援朝。

时逢1951年隆冬,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鸭绿江早已结冰,铺着一尺多厚的白雪。雪后的天气阴冷,朔风像刮脸的刀片儿。美国佬的轰炸机整天在头上嗡嗡乱叫,像夏天挥之不去的苍蝇。市文化局的刘科长从医院包扎好大拇指,一刻没敢耽搁,急慌慌地赶回局里,与久等的朱平点点头,便直奔一台老式的手摇电话机。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摇通了一个电话,跟对方喊:“你是武站长吗?我说呀,沈阳作家协会派来一位女作家,很年轻……这里空袭不断,不安全呀!这不,我的大拇指头刚被炸弹皮崩了,才从医院包扎回来。你们那儿总比市区僻静。请你找间合适的房子,把作家……”刘科长扭回头问,“怎么称呼您?”朱平报了姓名,刘科长又对着话筒喊道,“作家叫朱平……对对,就是那个写孟泰的特写作家,你一定得安排好,特别要保障安全。”刘科长喊了一头汗,把狗皮帽子甩到办公桌上,头上开锅似地冒着热气。朱平像个听话的孩子,拎着背包,乖乖地坐上一辆毛驴车,去了安东县。

文化站的武站长把朱平安排在刚过世的音乐教师张半船家里。张半船是镇小学的音乐教师,出色的风琴师。一个月前,他正在上音乐课,美机不知道是抽的哪根筋,大概是见到校园飘扬着几面彩旗,突然俯冲下来空袭,扫了一梭子子弹。张老师为掩护一个9岁女孩,中弹身亡。他有个22岁的儿子,叫张子潮,能唱渔歌,会练武功,打弹弓百发百中,抗美援朝开始了,四十军的118师首批跨过鸭绿江,子潮瞒着父亲参加了志愿军。张半船家的三间瓦房闲着,正好安排朱平。

张半船的家是个老式院落,独门独院,院墙是砖石混砌的,因年久失修,多一半已经东倒西歪。院门虽有一个当年满神气的门楼子,上有灰瓦顶子,下有石头砌的台阶、门槛,一边卧着一头不太大的石狮子,两扇门上各有一个烧饼大的生蛮绿锈的铜环子。因年深月久,整个院落破败得凄凄惶惶。半船老师原是位革命军人,先在抗联,光复后编入东北民主联军,当过文化教员、副指导员。在部队他算个文化人,会谱曲,教唱歌,还给战士们编导过活报剧,友邻部队都知道新兵连有位叫张半船的风琴师兼作曲家,他的一些佳话也流传很广。

朱平走进一片残败的小院,整个院子落满积雪,没有一个脚印,却扫出一条从大门通向屋门的小路。朝阳的三间正房,屋门没有上锁,朱平跟随武站长走进屋里,一股热气伴着轻微的煤烟味扑面而来。细心的站长,接到电话后,马上派人生好了煤炉子,还把每节烟囱的接缝处缠上布条,怕煤烟漏出来。

武站长在三间屋子里巡视一遍,顺手把一个倒在地上的扫把扶到墙角处,又用手抹了一把窗台,看看手仍然很干净,便自言自语:“这几个小子还真没马虎。”

临走时武站长说:“朱同志,屋子都打扫了,吃的也备了一些,煤在草棚子里,您看还需要什么,我一会儿再来看您。”

武站长走后,朱平仔细地观察屋子的各个角落。她看到靠北窗户下面有一张用两只条凳搭的木板床,床上没有铺盖,堆着一些《东北日报》和当地出版的小报,还有一些学生用过的音乐课本和作业本一类的东西。窗台上整齐地排着二十几封已经拆开的信。她好奇地拣了几封看,信封上全盖着“军邮”的章子,收信人都是“张半船父亲大人收”。信的始发地有些是朝鲜某某道,有的则是沈阳陆军医院。看得出,这是张老师儿子张子潮从部队寄给父亲的信。

“他儿子负伤了?”朱平在心里嘀咕,“为什么有的信是从医院发出的?”朱平把信又放回原处,然后在屋里随便走动着,发现在一摞报纸上,有个用几张《东北日报》包裹着的镜框,镜面擦得亮晶晶地闪光,框内镶着十几张照片,都很小,且多是穿军装的集体照,有的连人头儿都看不太清楚。其中有一张“全家福”,张半船和夫人坐在两把椅子上,脚边放着一个花盆,子潮站在中间。看样子照片照了有几年了,张老师夫妇都穿着军装,年轻英俊,大约不到四十岁。夫人更小一点。

她正看得入神,突然有人敲门,是武站长带着一个小女孩又回来了。他跺跺大头棉鞋上的雪,进屋就说:“这孩子叫秀兰,大家都简称‘秀秀’,她就是张半船老师用生命救下的那个女孩,让她来给你做个伴儿。”

“谢谢武站长的周到。我这次采访只有一个大目标,没有具体采访对象。我想,能不能就从张半船老师开始?”

武站长没有立即表明态度,看样子像是有些为难。

“张老师一家人都为革命出了力,他又为了救学生献出了生命,小儿子又赴朝……对了,怎么不见张老师的爱人?”朱平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这正是让武站长为难的原因。张老师的爱人叫梅雪,出生在一个大地主兼资本家的家庭,父亲梅焕章把近千亩良田和在唐山的一个煤矿、大孤山的一个铁矿分别交给了儿子和侄子、外甥去管理,他自己则在一所音乐学校里教书。他的家业全是祖上传下来的遗产。他不甚看重产业与钱财,心思全放在酷爱的“中外古典音乐及民歌研究”上。张半船是他教的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跟他女儿梅雪是同学,都喜欢东北民歌。

梅雪在伪满洲国时就迷上了民歌,每逢寒暑假,她都拉上张半船到民间搜集野调艳曲,用现代语言说就是“情歌”。1934年寒假,他们在黑山、大虎山一带采风,遇上了日本鬼子扫荡抗日义勇军,把他们当成义勇军的探子抓起来了,还说他们记录的那些乐谱是电报密码。两个青年人吃了不少苦头,小鬼子还给张半船灌了辣椒水。后来经过校方营救,据说还托人找了伪满洲国的什么大臣说情,日本人才放了他们。

这件事叫张半船和梅雪受了很大的污辱,也受了很大的教育,当亡国奴是最大的耻辱,在敌寇面前,音乐显得软弱无力,要拿起武器抗争。他俩被保释出来以后,也没跟老师(父亲)商量,就进山找到抗日义勇军,当了兵。

武站长有点吞吞吐吐:“小朱同志……我看……你过去写的都是大英雄,那孟泰多伟大呀,我看……我看,你还是先别写张老师吧?”

“为什么?”朱平十分不解,“难道张老师是个坏人?他在部队当过指导员,肯定是共产党员呀!”

事情被逼到这一步,武站长不得不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地说明一切了。光复后,抗联和八路军合编,叫东北民主联军,张老师在一个新兵连当副指导员,他妻子梅雪是纵队宣传队的歌剧演员,演过《白毛女》《刘胡兰》《血泪仇》,虽不是领衔主演,也是重要角色。1947年,部队“三查三整”,其中主要一项是“查阶级定成分”,梅雪家是大地主兼资本家,而且她表兄为了从日本人那儿救她和张半船,还跟伪满洲国的某大臣有过来往,有些情况是以前没有跟组织讲过的。解放战争跟抗日时不一样了,部队开始重视阶级出身和家庭成分,像梅雪这样的“大家闺秀”,全军也找不出几个,显眼得很,加上她自己的认识又不深刻,便成了众矢之的。“三查三整”后期,梅雪被开除党籍,正在等待最后处理,据说军籍也很难保住了。

这是发生在1947年的事情,张老师和梅雪已经结婚19年了,子潮也长到18岁了。因部队作战,子潮一直寄养在安东的一个渔民家里。

张半船虽然自己历史清白,出身也好,可是娶了梅雪,社会关系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三查三整” 中一直过不了关,有人劝他与梅家划清界线,他说夫妻都是革命军人,将来住在一起,一个锅里吃饭,一间房里睡觉,怎么划呀?张半船死心眼,不会说假话。梅雪因为自己牵连了丈夫,生怕给不了他幸福,反倒让他跟着受罪,最初她想到离婚,一刀两断,谁也别牵扯谁,可是因为政治原因离婚,夫妻感情“两断”得了吗?还有18岁的儿子,怎么跟一个还不曾进入政治“围城”的孩子讲清楚这一切呢?梅雪很热爱生活,虽然战争年代居无固定,可她床头总放着半船和子潮的照片,她最爱洗军装,不允许有一点污渍,她的窗台上经常放着一盆生命力很顽强的芨芨草,闲下来她爱幻想革命成功后的家庭生活,她最爱唱“咱们是一家,咱们是一家,咱们都在革命摇篮里长大……”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在基层的张半船几次提出请求,要求允许他去看看梅雪,遭到了组织爱护性的拒绝。梅雪也很想见半船一面,她有许多话要跟他说。就在她被宣布开除军籍的那天夜里,她换上保存了半年多没舍得穿的一套新军装,把短发梳成两根刷子似的小辫儿,还把多年搜集的民歌整整齐齐地装订起来,放在黄挎包里,斜背在肩上。那是一个多云的秋夜,她出门而去。在朦胧的月色里,她信步而行,没有意识要走向哪里,要去做什么,却径自走向了一个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条波涛如虎啸般的大江……我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我已经变成了革命的敌人,没有人再肯喊我一声“同志”,我将失去半船,失去潮儿,失去我爱的一切。没有爱,没有信任,没有朋友的生命,岂不是成了一堆死灰?月亮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在薄纱般的云层里悄然移动,一会儿藏在云里,一会儿钻出云外,一会儿又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来……过了五六分钟,她突然对着月亮大喊:“半船,我走了!潮儿,我走了!”一个人影投向悬崖下的大江,江水奔腾咆哮,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武站长以为朱平了解了张半船老师一家的身世,便会放弃原来的打算,不料想,张半船夫妻的遭遇越发激起了朱平的采访冲动。她非常明确地表示:“这一趟安东没白来,我就采写张半船了。”

朱平从张子潮的最近一封来信中得知,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不久即将归队,他请了两天假,路过安东时顺便回家看看父亲。看来他还不知道父亲已经遭遇不幸。朱平想扮演一个子潮的亲人,给他些许安慰,使他尽可能减轻这个意想不到的悲痛。

朝鲜战争是1950年6月爆发的。张子潮所在的118师有幸参加了志愿军入朝对美韩军队打的第一仗,由于他小子作战机智勇敢,活捉了两俘虏,立了一个小功。不幸的是他在第三次战役中身负重伤,不久便被送回祖国治疗。子潮乘坐的是沈阳开往安东的一趟闷罐车,车没有进入站台,停靠在货场的备用线上。他从车门跳下来,天刚刚放亮,云层很低,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因为没刮北风,天气显得比往日温和。

张子潮沿着铁道往前走。他要找一辆车子进城,把他送到安东县去。他是背着父亲参加志愿军的,父亲只是在给他的第一封回信里,对他说了几句埋怨的话,后来就再没用过这类语言,更多的是嘱咐他听首长的话,作战要勇敢,要机灵,家里的事,尤其父母的事,不要随便跟外人讲……子潮到鱼市上买了两斤槽子糕、一斤水果糖,还买了一瓶“老龙口”。他知道他爸早几年就戒了烟,如今只是爱喝个小酒。

走到自家的大门前,子潮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给了他这种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轻轻推开大门,只见探出房檐的铁皮烟筒冒着淡淡蓝烟,屋门没有上锁。他想这天是星期天,父亲没有去学校,便三步两步扑过去,一边大声喊着:“爸,我回来了!”出来迎接子潮的不是略有驼背、经常胡子拉碴的父亲,而是位一身干部服打扮、脸上却现出几分学子气的女人,她不像安东人。她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女孩,那孩子的模样很眼熟,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子潮。

朱平看过张子潮的照片,猜出了这个人就是张半船的儿子。她很有礼貌地说:“我是作家朱平。对不起,没有跟您打招呼就住进来了。是这样的……是文化站武站长安排的。”

子潮心中有些纳闷儿:跟我爸打招呼就行了,管我啥事?一个女作家住哪儿不好,干啥跟一个孤老头子住在一起?

朱平似乎看出了张子潮的疑惑,她赶紧补充说:“我是采访张老师的。”

“我爸呢?”

“真抱歉,我看过你最近给父亲的两封信,您还不知道张老师……”

秀秀见朱平吞吞吐吐,就不大懂事地抢着说:“张老师为了护我,让美国鬼子的飞机,扫射打死了。”

子潮的头顶上像炸了一个响雷,嗡嗡地直在头上漩鸣;又似一柄冒着寒光的尖刀插进胸腔,心在流血,眼前比锅底漆黑,不知自己身在何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朱平心痛地扶着他走进东屋,坐在八仙桌子边上,给他斟了一杯白开水。待稍清醒后,朱平呆呆地立在子潮面前,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含的热泪再也憋不住了。子潮惟一的亲人不在了,而且这不幸又降临得那么突然,让人没有一点精神准备。他觉得自己已经举目无亲了,再没有一个亲人想着他、记着他,无助的悲痛吞没了军人身上的威武与豪情,他真想扑在面前这个女人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他流不出一滴眼泪,站在他面前的既不是战友,也不是亲人,是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比他年长三岁的朱平,本来准备好许多安慰张子潮的话,可是见了那张由充满喜悦突变为布满阴云的脸,她只有满腹的怜悯与同情。她努力搜索词汇,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了多时,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兄弟姊妹,今后你就是我的弟弟,我就做你的姐姐吧。”

子潮像突然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既没有怀疑,也没有犹豫,果真一头扎在朱平的怀里,大哭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孩子,放肆地哭出声来,不停地抽泣。

“哭吧,哭出声来比憋在心里好受些。”朱平因为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抚慰他,只能让他宣泄一下心中的悲伤。她真像一个大姐姐,用自己的手帕给子潮揩泪水,还把他零乱的头发用五指梳理了几下。

子潮开始安静下来,并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害羞。朱平让秀秀给炉子加点煤,一直不知如何是好的秀秀,有活儿做了,从伤感的氛围中解放了出来。她添完煤,问朱平:“朱老师,咱们中午吃什么?我先去洗菜。”

朱平冲秀秀点点头,然后对子潮说:“中午咱们吃贴饼子,土豆熬白菜。下午若是风雪停了,我们去坟地看张老师去。”

吃完饭,风雪小了一些,朱平本想再等一等,子潮则急三火四地找了个篮子,盛上早晨买的酒、点心、水果糖,这就要上坟地。朱平理解他的心情,什么都顺着他。临走时嘱咐秀秀:“你在家,别出去玩,风大,小心感冒了。还有想着勤给炉子添煤,把屋子烧得暖暖的。”

张老师埋葬在公墓里。子潮用砖头垒了一个“供案”,跪在雪地上,摆好了给父亲带来的酒、点心、水果糖。他没有哭出声来,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出。他低声对父亲说:“爸,我没有告诉你,就参加了抗美援朝。我们118师打了抗美援朝第一仗,你儿子没给你丢脸,立了个小功……”他仿佛就跪在父亲床前,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这一年多的军旅生涯。朱平站在离他几十步远的一棵树下,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背着风靠在树干上,让张子潮一个人尽情地向父亲倾诉。

见天色不早,朱平走过去扶起张子潮:“天冷,风也大,跪长了要感冒的。我们回去吧。”子潮很听话,顺从地跟在朱平身后。仿佛风雪也在催促他们,雪片与雪片扭扯在一起,在风中翻身打滚,揉成一团。在雪片之间挤出的风声特别尖锐,伴着针尖一般的刺激钻进耳朵,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幸好这天没有停电,方便多了。秀秀在东屋用心做作业。朱平知道张子潮明天就得过江回部队,想抓紧时间了解张半船的生平。

“谁给你爸起了这么个名字,怎么叫‘半船’?”朱平问这个问题,只是想找一个话题的开头。

张子潮说:“我爸的名字是我奶奶给起的。奶奶生我爸那天,我爷爷还在海上打渔,那天风平浪静,爷爷的渔网一网比一网沉,打了半船鱼,爷爷打了几十年渔,从来没打过那么多。他到家时,正好老娘婆刚接完生,也就是说我爸出世了。我奶奶听说这天爷爷打了半船鱼,就说:‘鱼是孩子带来的福气,这孩子就叫半船吧。’爷爷啥都听奶奶的,奶奶说叫‘半船’,爷爷只有赞成的份儿,于是我爸就叫了‘张半船’。”

朱平觉得这个头开得很顺利,就想按照原来的思路问下去。可是子潮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再开口,抢先说:“我只有明天大半天的时间了,不能跟你谈更多我爸的情况,不过我爸留下了十几本日记,可以无保留地让你阅读,只是有一条,凡是你要用在文章中的材料,必须征得我的同意。尤其是有关我爸和我妈的事情。”说着,子潮用钥匙打开一个小木箱子,抱出十几本当时算是很讲究的日记本子。

朱平双手接过日记,觉着很沉。这些日记似乎还有些许温度,她感到胸脯热呼呼的。天已经黑了。原来朱平担心子潮不愿意深谈。现在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了。她看着子潮在医院里养得很丰润又白净的脸。心想:我真有这么个弟弟该多好!子潮的脸被朱平看红了。他有一句话,到了嘴边上,却没有说出来。他总觉得从前在哪儿见过朱平,而且朱平不是特写作家,是个很有名的女诗人。他上中学时在学校图书室读过的那些诗,有的就像是朱平写的。他好像读过一首长诗《五挂大车跑安东》,作者姓名也是两个字,只记得笔画挺简单的,是不是“朱平”两个字,想不起来了。他试探着问:“朱姐,我总觉着你是个诗人。”

她笑了:“你说的不错,一开始我是写过诗……”

“那说明我没记错,我上初中时读过你的诗。”

“那时我还是业余作者,胆子大,写的一点也不好。”

“你别客气了,能写长诗的是大诗人。”

“你别瞎捧我。”

“不是瞎捧,写的就是好嘛!那本《五挂大车跑安东》,同学们把书皮都翻破了。这说明我和姐姐有缘,多年前,还不认识姐姐,可认识了姐姐的诗。”

朱平以前确实写过安东的诗,写的是鸭绿江、大鹿岛、岫岩玉,是一组短诗。张子潮说的那首长诗《五挂大车跑安东》,是岫岩籍著名诗人丁耶的作品。朱平不挑明那首长诗究竟是谁写的,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我也相信缘分,你看咱中国有五亿人,我偏偏住在安东县,又住在你家,你和我又能推心置腹地坐在一起聊天,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朱姐,你应该跟我一起过江,战场上可有写的啦!”

子潮没想到,他这个话题恰好说到朱平的伤心处,她说:“人是由命运安排的,不是谁想干啥就干啥。你和我的现状,不都是命运之神一手?I成的吗!”朱平不想让自己的伤感破坏了即将远征人的情绪。她不说自己没有资格去朝鲜前线,却说,“命运让我写你们一家,我不能违抗,也没有力量违抗。”

子潮对朱平的话似懂非懂,但多多少少还是听出一点她的无奈,却猜不透其中的原因。他安慰道:“是,我也相信命运。可是我们虽不能设计自己的命运,难道还不能通过自己的奋斗改变命运?”

“不谈这个。其实你能多住几天就好了,真想多聊聊你父母的事情。他们想必是一对恩爱的好夫妻。”

子潮本来很疲惫,明天还要去看他的干亲,下午三点钟就得上火车,今晚想早点休息。可是他又很愿意与朱平多坐一会儿。朱平见他打哈欠,就督促他洗漱睡觉。他说:“我一点也不困,睡也睡不着,还不如跟朱姐说说话,心里敞亮些。”

就这样,他们东一句西一句闲谈了很久。子潮一边与朱平聊天,一边设想着一个方案,想得比较成熟了以后,他脸上掩藏着一股瞒不住别人的欣喜,让朱平觉得奇怪,呆呆地望着他带有微微红润的脸膛,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快活的事情?”子潮仍然按照自己的思路推进自己的情绪,似乎没有听见朱平的话,他倒反问朱平:“朱姐,你是不是真想去朝鲜?朝鲜前线,面对的是‘联合国’的军队,真刀真枪,哪一仗都有牺牲,你不害怕?”

“怕什么?”朱平说,“我活这么大没怕过什么……”她突然把话音收住,理了理额前的短发,有所感触地说,“也别说啥都不怕,我这辈子,最怕的是别人不信任我。”

子潮很熟悉这句话,好像他爸他妈生前都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经过一天的接触,我以为,你肯定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你像我爸妈一样,总是诚实待人,甚至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别人却经常另眼看待你们,把你们当外人。你们可以受苦,可以拿很低的津贴费,可以吃不饱穿不暖。这些都不可怕,最怕的就是别人不信任你们,事事防着你们,把你们当后妈养的。”子潮没有这么深刻的见解,这些都是他爸他妈说过的话,有的是母亲信里写过的。

朱平听着子潮这些善解人意的话,特别感动,因为他每句话都说到了朱平的心的深处。她由感动转化为感谢,又转化为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转。好像这一生中从来没听到过这么理解人的话。子潮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又说:“朱姐,人最怕被人误解,被误解的时候,人是最没有尊严的时候。”

他的话打动了朱平。这些年,她体验到一种常人感受不到的体验:一个人,因为一些自己无能为力的理由,却失去了另一些人的信任,这时猜忌怀疑,就会像一股一股山洪,冲垮理智与信仰的堤坝。人们动不动就多疑,动不动就猜忌,这已经是有些人的常见病。他们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念,就是对天天在眼前工作、学习的活人没有信任、不敢信赖,对档案里的那些沉睡多年的死材料,有的甚至是一张漏洞百出的密告信,却如获至宝,常常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总之,他们对装进档案的东西,从来不曾有过怀疑。

第二天,子潮从干亲家回来已经小晌午了。他整理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又找到武站长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请求朱平:“朱姐,我求你一件事,能不能送我去车站?”

“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有。”子潮说罢又马上改口,“不。没什么特别意义,只是想多和姐姐待一会儿。”

“行。本来我就想送你。”

“我们师长也坐这列车回朝鲜。”

“你们师长是谁?”

“师长叫邓岳。彭总说他专门打硬仗,专啃硬骨头。”

“你这个小兵,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呢!”

“我在沈阳养伤,师长到医院看过我。”说到这儿,子潮靠近朱平耳边,很神秘地说,“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邓师长想叫我当他的警卫员。”说这话时他显得有几分神气,不过他马上嘱咐朱平,“这是小道消息,没准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朱平很开心地笑着,实际上内心里在为他默默地祝福。他妈他爸的历史都挺复杂,表现又离谱,邓师长真的让子潮当他的警卫员,说明这人很开明,有胆识,是个了不起的指挥员。

武站长从县运输公司搞到一辆载重两吨的轻型货车,早早地就开到张老师家门口等候。武站长好像已经知道朱平要送子潮去安东火车站,他对司机说:“稳当点开,时间还来得及。等火车开了再把朱老师送回来。”说到这儿,武站长又贴近司机耳朵嘀咕了几句,“听明白了吧?别??乎乎的……”

子潮要坐的那趟赴朝专列,要下午三时许才能进站,他们不到两点就已经到了车站。候车室里一多半都是军人。战时的火车站比平时显得混乱些,有的军人是从朝鲜战场上刚撤下来的,有用绷带吊着胳膊的,有拄着拐杖的,还有的躺在担架上,他们在这里换车,去内地疗伤。

车快进站了,子潮把朱平拉到一个稍僻静的地方,吞吞吐吐地说:“朱姐,我知道你想去朝鲜,我们师长就在这趟专列上,你在站台上等一会儿,我把你的心愿跟邓师长说说,他要是同意,咱姐弟俩就可以一起去啦……邓师长最喜欢文化人,到医院看我时还问过我念几年书?喜不喜欢唱歌跳舞?还问我看过《新儿女英雄传》《白毛女》没有?一会儿,我把你的情况向师长一介绍――朱平就是写劳动英雄孟泰的作家,他肯定能批准。”

这个意料不到的遐想,来得太突?@了,让朱平又惊又喜,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同意,有点语无伦次:“这太唐突了吧……你是不是开玩笑……把我全部计划通通打乱了……你咋不早向我透透风?真是个冒失鬼……首长要真的同意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呀,啥也没带……”

子潮说:“该带的东西我都替你带来了。”他边说边打开那个装得鼓鼓的黄挎包,“你看,这是采访本,这是你的剪报资料,这是牙具、毛巾、脚巾,这是木梳、小镜子,还有……”子潮说他临走前已经和武站长坦白了自己的计划,若是邓师长同意,就拜托他把秀秀送回家,把那个装他爸日记本的小箱子保管起来……他最后说,“请姐姐放心,一切我都安顿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办什么事成什么事。”子潮说这些话时,流露出一点点??气,并不是呆气。朱平觉得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幸运正在走近她。

列车进站了,子潮先要来朱平的作家协会会员证,然后嘱咐她:“姐,你站在这儿别动,千万千万别动,我去跟邓师长汇报,他同意了我马上来接你。”子潮在车子刚停稳的一瞬间,没等下车的人迈脚,便捷足先登上了火车。

站台上只剩很少几个送亲友的人,有的隔着车窗同车里的人打手势,依依惜别。有的人大声朝车厢里喊:“别忘了,常给家里写信。”一些穿铁路制服的人从朱平眼前跑过来,走过去……子潮上车有十几分钟了,还不见回来,怕是不顺利吧?不行就算了,别让师长勉为其难。朱平不光是出身不好,还有……算了算了,别给首长添难心了。

站台响起了发车的预备铃声,这列开往朝鲜方向的火车,将要启动,可是仍不见子潮的身影,朱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在列车员正要关车门的一刹那,子潮满头大汗地挤到车门前,拦住关门的列车员,朝朱平大喊,“朱姐快上车……”一面转过脸来对列车员说:“是邓师长批准的……她是作家。”

朱平应声跳上火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双腿的,也不知道是迈向哪里。子潮激动地紧紧握住朱平的手,心怦怦乱跳,结结巴巴地说:“邓师长,还有张玉华政委,都同意你到部队,到前线深入生活……”子潮把左手放到胸前,仿佛有意抑制一下兴奋与紧张,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张政委知道你,我一说你的名字,他就说‘是那位写孟泰的作家吧?’他读过你的作品,还夸你的文笔好……”子潮从挎包里取出木梳和小镜子,像兄长似的:“给你,看头发吹得乱的,梳一梳,咱们得整整齐齐的去见首长。”朱平竟然一改大姐的姿态,像小妹妹似的听话,对着小镜子梳起头发。

火车头鸣过一声长笛,列车缓缓启动。子潮端详了一会儿朱平,说:“我们去见首长吧!”

这时外面又飞扬起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像在空中舞蹈。列车开上了鸭绿江大桥,隆隆作响,鸭绿江的冰面上白茫茫一片。朱平从人群的缝隙中挤着走。她边挤边问子潮:“首长见了我,第一句话,会问什么?”子潮大概是受了某些电影的影响,认为首长见了刚到部队的年轻人,肯定要问:“上战场打仗,怕死不?”

朱平暗暗地对自己说:我不能简单地用“怕”与“不怕”回答。这是我给首长的第一印象,应该说得与众不同些。朱平在挤到软卧车厢时,终于想出了一句自己比较满意的回答:

“一个人要这样面对生命:当需要他(她)牺牲的时候,应该像离开宴席似的从容不迫。”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不觉间,列车已驶过了鸭绿江大桥。雪片继续不慌不忙地从天而降,降落在战场和阵地上的大雪,没有落在鸭绿江面上那么洁白。车轮一阵紧似一阵,飞驰在朝鲜三千里江山的国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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