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是王维展开的一张白宣纸,然后研墨提笔,准备画一幅山水田园水墨画;早晨,是李白刚斟的酒,正要一饮而尽,却未饮先醉;早晨,是陶渊明挥起的锄头,打算于桃花源开辟出一块新地;早晨,是一篇待写的散文,刚开始遣词造句,而主题已了然在心。
挎上菜篮,踏着晨光,去菜市场,采撷一把人间的烟火。
走在马路上,感觉像是置身于音乐后,正在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那开车赶路的,鸣着车喇叭,像是小提琴演奏,有点聒噪;上学的孩子,脚步轻快,声音清亮,是笛子的短音;摆摊的、卖早点的,偶尔洪亮地吆喝一声,是钢琴伴奏……来到菜市场,犹如直抵人间烟火的心脏。喜欢看菜农黝黑的脸上淳朴的美,像是见到亲人一般亲切。买一把小青菜,因为青菜上还挂着露珠昨夜的美梦;挑几只西红柿,因为西红柿红扑扑的脸蛋上藏着阳光的热度;买一把豆角,从豆角婀娜的腰肢上依然可窥见她曾与风共跳了一支如何曼妙的舞蹈。
挎着菜篮,只觉得沉甸甸的。菜篮里装的不仅仅是菜,而是寻常烟火里小小的欢和浅浅的喜,让人感觉如此幸福!
吃罢早餐,照常是侍弄小菜园的时间。也效仿陶家人,在家的院墙边,开辟了一块荒地,种菜。每个早晨,流连于菜园,浇水、拔草、翻土……忙得不亦乐乎。
于晨间的田园,沉溺。有阳光犹如旧友一般每天准时来访,照亮这个生气盎然的小菜园。感觉种菜就如同写作,有相同的快乐。这样一想,顿觉我的小菜园就像一本杂志了。那长得齐齐整整、绿得发亮的小青菜是一首长诗,没有平平仄仄的格律限制,没有押韵词牌的要求,这首诗因而作得一气呵成,如溪水般自然流畅:那犹如女人长发一般披挂满枝头的豆角,是一篇情趣相映的散文,抒情的,怀旧的;那长得高低跌宕、爬得到处都是的番薯藤,是一篇小说,诉说着尘世的悲欢离合……这些文章,不需要审核,不需校对修改,直接发表在大地这本杂志上,这本杂志不叫“生活”,也不名“田园”,而该是“无题”。“无题”是一种境界,一种佛禅,只有用心参悟的人才能懂!
在这个早晨,我顿悟了。我愿意从物欲的外壳退回自省、淡泊的内核。没有豪宅高楼住,我甘于住我的小隔室;没有车子,我乐于以步代车,享受行走的快乐;没有更多的票子,我愿过粗茶淡饭布衣裙的简单小生活。
当太阳爬上了高高的枝头,俯瞰这个世间,我知道,我幸福的早晨又在另一页,等着我明天去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