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 ──艾青《我爱这土地》$$ “闯关东”这个词语已经热辣辣地传承百 年之久了，在这个名谓中又蕴涵了多少艰辛、 勇武、跋涉、拓荒、柔情、意气等等文明生命 的信息啊！当我们在努力寻找和回忆一些关东 的旧风俗时，当我们惊奇于长白山区古朴和传 统的民艺时，一些带有普遍性与典型性的大东 北的珍贵的民俗民艺场景、画面正在朦胧和淡 化，正在渐去渐远。当代的我们有必要建立 “闯关东文化纪念馆”了，有必要对“闯关东 文化”这个概念正名了。$$ 一$$ 《吉林乡土志》和《吉林旧闻录》载：自 明清以来，关内大批移民流入东北民间称之为 “闯关东”：“他们皆勤苦建业，不携家眷。 山东人最伙，直隶永平等地人次之。”“其来 时，肩负行囊，手持一捧，用以过岭作杖，且 资捍卫，故称之为‘山东棒子’。”$$ 就是这些厚道、质朴、倔强的“山东棒 子”给满清入关后撂荒了多年的大东北带来了 生机，带来了活力，带来了中原华夏珍贵的 “齐鲁文化”。可以说，“闯关东文化”是以 齐鲁文化为主体的意识流在大东北的呈现与融 合。$$ 齐鲁文化有着厚道、仗义、慷慨等优良的 气度，在底层劳动者身上尤其体现出《水浒》 般性格英雄的品质。这些性格英雄的子孙为了 生计，移民到了东北，在闯荡与拓荒中又挥洒 出了多少传奇。$$ “闯关东文化”是性格英雄的文化，同时 更是底层广大劳动者的民俗文化。$$ 在漫长的闯关东历程中锤炼出的“金刚捣 碓”般的气质正是长白山人的品性与毅力所 在。$$ 二$$ 《乌拉手记－东北民俗田野考察》是吉林 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曹保明多年来走南闯北 搜集、采风及调查的珍贵笔录。这本“田野考 察式”的笔记，是对长白山文化事业的杰出贡 献，也是曹保明几十年来在关东大地上文化跋 涉的结晶。书中民俗、民艺的信息丰富，透发 着对黑土地上文明生命力的赞美与深情。$$ 《乌拉手记》全书共分十一章，包括 “衣、食、住、行、人际之间、人与自然、土 匪、马贼、伐木、淘金、奇景异象及游戏娱 乐”等方面，可谓闯关东的劳动图幅及幽默的 演绎式述说。书中将关东老故事与民俗融为一 炉地呈现，是闯关东文化的优雅描绘：质朴的 文明生命力舒展中，孕育着人力资源开发的社 会默契、智慧及爱的艺术。$$ 其中深沉的感受与热切的理念正是“闯关 东文化·东北民间文学·拓荒精神”的表述。书 中那些饶有特色的“关东老故事”是东北民间 文学的精品：在那些口传文学的编织与合成 中，渗透着许多闯关东以来的民风、民俗、民 情及叠映着智慧与艰辛的民艺。$$ 三$$ “闯关东文化”的哲理思辨、美学激情及 走向世界大文化的气势，可以惠特曼的《职业 之歌》来为之象征：“我发现一切进步寓于各 种机器之中和商务的劳苦之中，寓于田间的劳 苦之中，我发现永恒的意义寓于其中。”$$ “盖房、量地、锯木板，炼铁、吹玻璃、 制钉、制桶、用铁片敷盖房檐，铺上木板，组 装船体、修筑船坞、腌鱼、铺路工人在人行道 上铺石板，水泵、打桩机、巨型起重机、煤 窑、砖窑，煤矿及矿内一切设施、照明灯、回 声、歌声、黎黑的面孔上露出的一切沉思、开 朗而朴素的思考……”$$ 因为几辈闯关东人所经历的时代，正是大 东北从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化与过渡时 期，许多技术场景悄然而敏捷地涌现出来，从 而覆盖了另一场景。神奇的长白山行帮与本着 经验式的手工作坊劳动，是体能和尚武精神的 反映，仍是遥远的长白山史地古风的凛然与质 朴。$$ “诸多的闯关东的真实经历和故事传说已 经构成一种文化类别，并且越来越神秘。” （曹保明《乌拉手记》）$$ 四$$ 我从曹保明老师的《乌拉手记──东北民 俗田野考察》一书推取着对“闯关东文化”这 个概念的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 闯关东文化是长白山文化的重要的一脉， 是以山东移民为主体的“齐鲁文化”在关东大 地的盘根与再生：是华夏墨家精神得以呈现的 文化，是汉、满、朝等民族融合的文化，是体 现着爱的艺术的社会契约文化，是带着血和泪 的拓荒文化。其中所透发的珍贵的“构造性” 的主旨，正是当今“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所 必须追忆与提炼的精气神。$$ “闯关东文化”是在困境中涌现出的热 情、气质与活力的表现。当代人对于大东北的 深情追忆与眷恋每每是与这个文化紧紧相系 的。$$ 曹保明在《乌拉手记》的卷首深情地说： “乌拉，满语，指东北松花江两岸地域。如果 你没有去乌拉，你就没有见过森林、土地、江 河。乌拉，那是一块到处都会让你感动，同时 你也可以感动别人的土地。”$$ 在关东老故事与东北民间文学中涵蓄着的 “闯关东文化”，是长白山精神的表述，是质 朴的文明生命力的表述：墨家思想的缜密、笃 实与庄子道家思想的逍遥、激昂在洋溢着强烈 包容性的黑土地上，有机地融合到一起，而呈 现出独特的人力资源开发的智慧与风格。$$ 旧时代过去了，新的一页又展开了。珍贵 的“闯关东文化”的主体精神需要传承下 来──为了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再振兴，为了我 们的祖先在这片深情的土地上留下的足迹，为 了面向明天的问候。正如曹保明老师在《魂系 乌拉》一文的结尾深情地道白：“一个新的世 纪已经开始了……我在心底深深地呼唤：乌 拉，你好！新的世纪，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