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笔者与东昌区民政局的领导一同去山城镇慰问了98岁的老兵李春年,老人家给我们讲述了他与兄弟们抗日战争时期在通化打鬼子的故事和他参加革命的往事。
李春年是李家七兄弟中的老五,他还有一个妹妹,家里姊妹八个。1920年7月12日,李春年出生于山东省临沂地区枣庄。李家祖上是做镖行生意的,李春年8岁时,因家里生意难以维持,父母便把他的大哥李春芳留在老家爷爷奶奶身边,带着其他子女闯关东来到了素有小奉天之称的山城镇落户,以务农为生。日军入侵中国以后,在侵略者的奴役下,百姓日子过得很艰难,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李氏哥们不甘心受剥削压迫,央求父母进城找点事儿做。1936年,李家离开山城镇搬迁到了通化,他们定居到了位于清真寺附近的东昌街。那时的通化人与满洲国里的人一样,生活在日本鬼子的奴役下。李春年至今还记得他们家来到通化时,在荒沟门那里有个鬼子的狼狗圈,日本鬼子每天晚上都要送五六个老百姓去喂狼狗。李春年和他的兄弟们知道了这件事气得不得了。他们家迁入通化没多久,在通化率领民众抗日的王凤阁一家三口便被日本鬼子杀害于柳条沟。王凤阁一家的牺牲,激发了热血青年李氏兄弟,李春年说,从王凤阁牺牲,我们哥几个就开始跟鬼子干上了。
李家兄弟是怎样和鬼子干上的呢?那时日本人在通化市里开了一家浆洗店,专为日军浆洗军装,鬼子的军装都是毛料或毛呢的,洗完以后都需要熨烫。这个浆洗店名字叫白阳社,李春年和他的四哥李春山、六弟李春阳一起进入白阳社做工。因为在白阳社经常与鬼子打交道,通化的地下党和抗联便发动李家兄弟在白阳社收集鬼子行动的情报。因为愤恨鬼子杀害中国人,所以他们兄弟愿意为打鬼子出力,于是李春年就成了共产党在通化的情报员,他多次为抗联和地下党送出鬼子的行动动向等重要情报。李春年他们哥三个虽然是在为抗日出力,可是他们还是觉得不解气,于是他们开始亲手杀鬼子了。
李春年和他的兄弟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那时,为了给抗联和地下党收集情报,他们经常在晚上穿着鬼子送到浆洗店的军装出去了解敌人的风吹草动。李春年22岁那年,他和四哥干了件大事。那天晚上快10点钟了,李春年和四哥李春山穿着鬼子的军装在大街上溜达,走到东昌街一个煎饼铺前,他们看到一个姓王的女高中生在和他的父母买煎饼。突然鬼子外勤队的队长来到了女高中生身边,他拽起女学生就走,女学生的父母跪下向鬼子求饶,可鬼子根本不理睬他们,王家的女学生哭喊着想挣脱鬼子,可鬼子边拖着女学生,边踢打着她。李春年看在眼里,气在心上,他冲哥哥一摆头,两人悄悄地跟上了鬼子,他们看到鬼子拉着女学生进了去往光明路拐弯处的一个黑乎乎的胡同,李春年用日语大喊一声“站住!”他哥哥问了一句;“你是干什么的?”鬼子答道:“宪兵队的。你们是干什么的?”李春山答道:“守备队的。”鬼子也没在意李春年哥俩,他拖着女学生进了胡同里。李春年和他四哥赶了上去,他从旁边照鬼子的太阳穴就是一锤子,鬼子没吭一声就倒下了,他回身告诉老王家的女学生快跑。女学生跑了,李春年的心里突突直跳,他也不知道鬼子能不能认出他来,怎么办?四哥拉着他离开了那个胡同。四哥说:“咱冒充守备队的了,就去守备队告诉他们一声,一旦那家伙醒过来了,就让他去守备队找人吧。”李春年跟着四哥来到了守备队,四哥告诉站岗的兵说:“前边那个胡同里有个皇军喝醉了躺在马路上了,你告诉守备队派人去看看,别出了大问题。” 离开守备队,他们哥俩回到白阳社刚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就听到了全城戒严的消息,他们连夜跑到大顶子山洞里蹲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走出了山洞,眼前一片还没有搬起来的土坯让李春年来了主意,何不在这里继续脱坯呢!于是,他们俩在山顶上一户人家借了一把铁锹和一个脱坯用的模具,哥俩在山上脱开了坯,待到第二天下午鬼子搜查到大顶子山上时,他们糊弄鬼子说他们俩昨天就在这里脱坯了,鬼子看到他们脱的那一大片坯相信了,就这样鬼子搜查三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人,原来李春年一锤子竟然把那个鬼子给打死了。
还有一次,李春年和他四哥走在染坊排水沟边上,正好染坊在放染布的黑水,沟里水快平潮了。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鬼子,他俩走到鬼子身边时把鬼子推进了排水沟里呛死了。李春年说那时就是为了解气。
通化地下党的负责人罗衡到通化以后,李春年参加了罗衡召开的抗日会议,听了罗衡讲的参加革命的道理。日军投降以后,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来到东北,李家七兄弟中有四人参加了东北民主自治军,他们分别是老四李春山、老五李春年、老六李春阳和老七李春青,哥四个一同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第三纵队。
1946年年末他们哥四个共同参加了四保临江战役,那时四哥和六弟跟李春年在一个连,有一天连里给李春年和他六弟李春阳一个任务,命令他们俩去敌人占据的一个村子抓舌头。他们俩进村以后在一家煎饼铺前买了几张煎饼在吃着时,突然国军一个连包围了煎饼铺,紧急情况下,李氏兄弟没有发慌,哥俩被逼进了屋里,六弟和他商定他把住前窗,六弟把住后窗,哥俩一起往外扔手榴弹,在前、后院手榴弹同时爆炸中,他们趁着敌人卧倒之机,分别从窗户跳出逃走,他们俩在约定的山里会和了。李春年哥俩没完成任务,他俩没回部队,埋伏在路边等待时机。过了不长时间,国军的一队巡逻兵过来了,等到一排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时,李春年向弟弟一摆手,哥俩悄悄地跟上了巡逻队,待到巡逻队进入林间小路时,李春阳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快步靠近巡逻队尾部那个兵,他从后脑勺打了那个兵一石头,然后上去搂住了那个兵的脖子,弟弟顺势抬起了那个兵的腿,哥俩抬着那个国军的巡逻兵进到了树林子里,他们带着抓到的舌头回到了部队。
李春年说,后来他们知道了在煎饼铺被敌人包围的原因,原来是他们去煎饼铺被村里的地主发现,地主去国军那里报告煎饼铺来了两个八路,敌人派来一个连包围了煎饼铺。李春年他们炸死了几个敌人逃跑了以后,国民党连长枪毙了那个报信儿的地主,连长对村里的人说:“老地主谎报军情,他说煎饼铺来了两个八路,这哪是两个八路啊?分明是一个团,让我白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李春年和他的兄弟在通化参加了不少战斗,1947年春节前六弟李春阳在二道江白房子跟国民党军拼刺刀夺得一颗枪,立下一功。1947年3月,部队集合说是要打国民党的一个什么司令,部队在玉皇山和敌人打了一宿,后来才闹明白,原来被打的不是什么国军,是一帮组织时间不长的土匪,他们根本不会打仗,天亮后都被抓活的了。
说起来可能有的人不相信,打日本就给地下党和抗联送情报的李春年竟然不是共产党员,直到1948年李春年才在部队入了党。后来,部队组织土改工作队,首长在组队时带上了他,参加工作队后,他工作态度积极,被地方政府留用,先后在通化工业口任职多年,为通化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
李春年的三哥李春秋牺牲在抗日的战场上,七弟李春青牺牲在解放的战场上,大哥的儿子李保田牺牲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让我们缅怀革命烈士们,是他们用生命的代价取得了国家的解放,人民的幸福安康。(2795字)
白桂珍老人1929年出生在通化县快大茂子镇桥头,她七岁那年夏天山洪暴发,母亲被洪水冲走,洪水给他们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同时也改变了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的命运。
白桂珍上有两个哥哥,父亲无力抚养她,把她卖到了居住在通化市内龙泉街的白姓家庭。白家女主人多病不能生育,家里买来的丫头说是女儿,其实就是一个使唤丫头。白桂珍在白家生活了十年,养母每天让她干家里那些干不完的活儿,还打发她上山打柴,那时的白桂珍因为年龄小,每次看到养母那可恶的脸,她就会想起自己爱她疼她的亲娘,她就会以泪洗面,她就会恨从心生。
现今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还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白桂珍在这个年龄却已经订婚了,待嫁中的她在期待命运的转变。1945年,日寇投降后通化来了共产党的军队,部队和四个军事学校的迁入,使得通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解放了的通化人喜上眉梢。可好日子只过上半年多,转过年解放战争的炮声又响了。白桂珍的未婚夫宋玉忠报名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跟着部队打仗去了。养母看到未来的女婿走了,这婚也没结,又不知什么年月宋玉忠才能回来完婚,她也就把烦恼发给了白桂珍,白桂珍更加受气了。
白桂珍在家受气,被他们家前院住的军校女兵们看在眼里,大家自然要为她鸣不平。就这样,白桂珍在女兵们的帮助下,于1947年9月当兵来到了四野后勤部卫生队,当上了一名护理员,她永远离开了那个厌恶的家。
回忆做护理工作的日子,白桂珍说:“后勤部卫生队的工作与部队的野战医院不太一样,我们那时主要的工作是收转伤员,重伤员都转到医院去治疗,所以长住卫生队的伤员不多。但是是凡是来卫生队的伤员,一般都是刚负伤的,伤口开放着,疼痛难忍。由此我们护理人员也就很辛苦,被护理的伤员基本都是不能自理的,吃饭、喝水需要喂,拉屎撒尿需要接、倒。脾气好的硬抗着疼痛,不出声,当护理员的看到他们疼得直冒汗就知道他们很痛苦,我们就赶紧想办法分散他们的精力,陪他们说话,活动他们可以动的肢体等,以此减轻他们的痛苦。可遇到脾气不好的伤员在疼痛发作时他会拿护理员撒气,有的甚至打骂护理员。卫生队教育我们要耐心护理伤员,如果发生伤员打闹问题由领导解决。在护理中我也见过骂人的伤员。”
白桂珍参军时没文化,她是在做护理工作中学会了扎针、换药等护士的业务,干了一段护理工作后,她被调到护士岗位,为伤病员清理伤口,扎针,送药。
白桂珍参军半年以后与她的未婚夫宋玉忠在部队相遇了,这让白桂珍感到很欣慰,宋玉忠自然也很高兴。让白桂珍没想到的是参军两年的宋玉忠已经当上了连长。夫妻能在战场相聚本是喜事,更何况他们还是没有成亲的未婚夫妻,就更是亲近了。
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白桂珍和宋玉忠一同跟着第四野战军进关了。白桂珍说他们后勤部的兵比战斗部队优越,从东北进入山海关,然后奔天津这一路行军中他们搭车的时候不少,不像战斗部队全是步行。经过一个多月的行军,部队兵临天津。天津在白桂珍老人的记忆里有着深刻的印象,她就是在天津与宋玉忠结婚的。战争中军人的婚礼是少见的,他们的结合得到了战友们的衷心祝福,一对儿新人无疑是幸福无以言表。
婚后的白桂珍和丈夫是离多聚少。北京和平解放以后,部队又一路南下进入湖南,宋玉忠在战斗部队,打完仗会到白桂珍他们卫生队来小住三天五日。1949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虽然部队依然战事不断,但是白桂珍与丈夫都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中。女儿出生不久的1949年12月初, 第四野战军前委开始着手进行攻打海南岛的准备工作。宋玉忠所在战斗部队接到参加解放海南岛的命令,他告别妻女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1950年3月,解放军第40、第43军先后派出 6600余人,分乘169只船,实行海上偷渡。渡船接近岛屿时被守岛敌军发现,我偷渡部队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有进无退,顽强战斗。除少数船只被击沉、少数人员伤亡外,偷渡亦获得成功。 让白桂珍心碎的是宋玉忠所乘的船被敌炮炸沉,他和同船的战友不幸牺牲,在滔滔的大海中战友们没有找到宋玉忠的遗体。
丈夫牺牲后,白桂珍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部队生活。白天她工作起来会跳出失去丈夫的阴影,可每到晚上,她一个人把孩子哄睡以后,她格外思念丈夫,孤灯下不知道她流出多少眼泪。当时她有一个亲密的战友刘杰,她十分关心白桂珍,每天当她看白桂珍哭的红肿的眼睛时,她都会来到白桂珍身边帮助她哄孩子,陪她唠唠家常,帮助她尽快地走出阴影。
白桂珍还没有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缓过劲儿来,她的婆家因为宋玉忠的牺牲来向她要孩子,因为家里人想的是宋玉忠牺牲了,他留下的血脉应该归宋家。此时的白桂珍真是难到了顶点,婆婆家要的是血脉,而她更需要爱人留下的他们爱情的果子。她思前想后决定要带着女儿生活,因为她不想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她无法改变女儿失去了父亲,可她不能让女儿再失去母爱。为了思念的亲人,为了女儿的成长,白桂珍放弃了军营,谢绝了首长的挽留,她复原回到了通化。
白桂珍复原后被安排在通化葡萄酒厂工作,可她没有去上班,一心想把女儿带大。1952年,经人介绍,他与铁厂煤矿工人孙长林结婚。婚后她与孙长林生育了七个子女,虽然家里人口多生活不宽裕,但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是很幸福的。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会想到厄运再一次降临到白桂珍的头上。1970年,丈夫孙长林因胃癌病故了。白桂珍第二次面对失去靠山的打击。42岁的白桂珍面对身边的8个孩子,她知道哭没有用,她得坚强地带着孩子们活下来。那一年她最小的女儿只有六岁。
没有稳固经济收入的白桂珍靠一台手推车给居民送煤挣点钱养活全家,后来民政部门又给她落实了老兵待遇,他们一家在拮据中顽强地挺过来了。白桂珍的三女儿孙玉芬说:“家里在最困难的时期,冬天我们捡煤核,打柴火。我们姊妹几个从不管母亲要钱买学习用具,自己的本子和笔都是自己想办法。春天我们上山采菜卖钱买本用。我长到参加工作没穿过衬裤,衣服没有不带补丁的。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啊!”
白桂珍老人接着女儿的话说:“现在好了,吃穿都不愁了,孩子们日子过得也很好,我享福了。”是啊,老人家晚年是幸福的,她现在和小女儿生活在一起,夏天他们住在有果树、有菜园的平房里,冬天他们又搬回暖气楼里。头几年老人的身体还老生病,这两年在孩子们的精心照护下,老人比过去健康了。虽然老人已经87岁高龄,但是她军人的风采依旧,临别时她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敬礼的军姿。
采访结束时,白桂珍应约拿出了她和最要好的战友刘杰在长沙的一张合影照,她深情怀念地对我们说:“也不知道刘杰现在什么样了,在部队时她没少帮助我。好多年没联系了,真的很想她。”
诗人张琪在一首诗中这样赞美冰凌花:“惠风荡春意,桃花水流急,冰凌点点黄,沃雪蕴生机。”白桂珍老人的一生犹如冰凌花一样,她破冰而长,傲雪而放,她虽然坎坎坷坷大半辈子,但是她老来得福了,她享受到了自己为建立新中国付出的回报,享受到了丈夫用生命换来的好日子,享受到了自己带大这帮儿女的孝敬,她一定会健康长寿的,因为她现在每天都有好心情。2832字
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