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占革的书作有篆、有隶、有楷。 论甲乙,在我看也是这个顺序。他的篆书 作品,用笔匀净,婀娜有姿,让我想起了 徐无闻先生那笔中山王■器铭的篆书,徐 先生的行楷也如篆书那样结字修长,净洁 高雅。$$ 汪君作篆书与写隶书、楷书是两个笔 路。我并非认为两个笔路有什么不妥,而 是想到,既然汪君以篆书为胜(大概也得 益于从事篆刻),为什么不能借势移笔于 楷书或者隶书?如果他意欲男辟蹊径,开 拓笔路,那我不得不遗憾地说,尽管汪君 楷书写得认真,笔画丰满,但是用笔并不 沉著,尚未把握“钟书”的要领。他的隶 书,是以左高右低的字态为基调,观其作 法,却像是借诸时下的邻家。他在《隶书 七言联》的边跋里提到几件汉碑名品,说 “皆是余所钟情,临池用功之最勤者”,可 是他的隶书味道为何反是离钟情者远?莫 非心仪是一回事,化于笔下又是一回事。 隶书联的边跋里,那个“钟情”的“钟”, 繁体的右边应写为“重”而非“童”。$$ 把古人笔墨揽到自己笔下,还要写出 自己的风度,对于书家来说,实在不是容 易的事情。其中有时风在作梗,也有各种 诱惑在离间。在时风与古典之间,我们常 常面临“说项依刘我大难”的困境。如果 汪君今后能够超越入选展览的快乐,或可 步入书人自洽的境界。$$ 我买了一辆二汽生产的在大街上 比奔驰宝马还要稀缺的车——塞纳。在爱 卡网站的塞纳车友会里,对塞纳的一致赞 誉是:既情意绵绵,又动力澎湃。说汪占 革的书法却先说自己车车的目的,无非是 想说汪占革的书法正如我的小车——纯情 而激越。汪占革书法的纯情首在行笔中的 从容以及由此从容延展出来的书卷气。这 在他的小楷以及篆书中尤为显著。但真正 体现出“既情意绵绵,又动力澎湃”的作 品是他的隶书联。看得出,在其隶书作品 中汪占革于张迁碑用功最深,但并非唯其 马首,而是以石门颂的大度“暗渡”张迁 碑的骨力,进而抵达了纯情而又激越的境 界。古人说,书法至颜鲁公而坏,以其着 力大急,失晋人风度。这真是一个坎:无 力不行,用力太过也不行。然而,汪占革 幸运地跳过了这个坎。在我看来,除了这 个坎,汪占革还跳过了一个坎——俗。当 然,大家都知道何者为俗,可是,我还是 想引一段话来说说何者为俗。这段话是这 样的:“俗诗避拙就巧,避疏就密,不知 诗天机也。天机所到,则内不观己,饥渴 可忘;外不见人,毁誉悉置,更有何避?”$$ 同样是在我看来,汪的作品中,楷书 只是能品,隶书、篆书在能、神之间。其 隶书联若单看“广”、“罗”、“满”、 “荡”四个字,当是神品。然而,综观全 局,上联的“新”、“锦”,下联的“烟”、 “残”就有马脚之嫌。此外,下联的“烟” 字以简体书之又有不谐感。古人书此字, 多以繁体,清人伊秉绶变繁为简,亦将 “烟”字中的“大”改为“工”字,占革 若能如此,通篇会更加和谐。不过,即便 如此,我还是欣赏他的隶书联,因为这其 中有四个字让我非常喜欢。$$ 印象中,北方人的书法总是写得 粗放大气、豪爽雄健的。虽说也不是没有 粗中有细的高手,但总体来看,还是偏于 阳刚。而中国的艺术尤其是传统书法和绘 画,讲究的是一种高度的均衡与和谐的 “中和”美。这在前人的书画理论里阐述 得非常充分、深刻。可惜现在的人不太能 体悟及此,书法界目前似乎有这么两种倾 向:要么标榜正统、正宗、正脉,直以 “功夫”、匠作为能事;要么号称时尚,制 造流行,竞相搔首弄姿,玩些夸张变形的 末流把戏。前者视后者为左道旁门,后者 视前者不懂“艺术”、了无才情。我以为, 只有能超越这两股时流者,方能成就大 器。$$ 观占革先生所作,似有徘徊于此两股 时流之中的感觉。篆书爱莲说四屏写的甚 为细劲,并用了朱砂色,但这些均属表 面。战国文字那种质朴纯厚的美没有被抓 住,尤其是结构显得松散,空白分布不够 合理。如“爱、陶、丹”等字。今后可在 文字上多下功夫,当能改观。小楷种豆诗 札选页,书学钟繇,气息古,意境清。 不足处也在结构时有松散,但没篆书严 重,故整体效果也提升不少,在三件作品 中允为上乘。隶书联可算是受上述后一股 时流影响的一例。但我以为这件作品写得 很有想法,且没有那种让头舒足的做作。 整幅作品融张迁、好太王碑等于一炉,看 上去厚重、老辣、中正(尽管字形取的是 斜势),很有气势。或许这才是作者北方 男儿的本色。总之,我看好作者的这一 路。$$ 我一直强调“书写”之于书法的 核心价值。如果说《阁帖》的刊刻保留了 书写的痕迹,而抽取了书写的过程,在后 世造成了人们对用笔一定程度的蒙昧的 话;作为一个时期的正体文字(如《熹平 石经》)或是美术字(如《中山三器》)的 铭刻文字则更难让我们从中参透用笔的奥 妙。因此,我更情愿从各个时期的日常手 写体中来揣摩“书写”的真实含义。$$ “书写”并非“挥毫”的同义词,拿 毛笔在宣纸上涂鸦就不能被称为书写。鄙 意以为,在书法中,书写有着特定的含 义。从郭店楚简到武威汉简,无不体现了 “发力”——一种瞬间的突然的使转毛笔 的手法。“发力”的动作在时序上形成了 “势”,在空间上形成了类几何形的“点 画”,连续的发力动作则组成了“节奏” 与“篇章”。“发力”手法的成熟运用最 终导致了楷书的形成。懂得发力的用笔方 法才能被称之为“书写”,这是我的理解。 从这个角度来要求汪占革的楷书,似尚有 差距。小楷《种豆诗》所呈现的平匀的用 笔方式,不仅造成了点画的缺乏活力,同 时也因失“势”使得精心谋划的结字难免 粗疏,“衣”“长”“晨”“去”等字 “竖提”的程式化写法让人觉得并不妥帖。 汪占革的隶书从汉碑来,主要是《好大 王》。他在边题中罗列了很多他下过工夫 的汉碑,惟独没有提到《好大王》。字势 的右倾是一种主观造势,并不自然,何绍 基曾以“横平竖壹”来形容汉碑,汪占革 不妨深究一下何氏的用意,隶书或许更可 醇古。篆书《爱莲说四屏》似无罅漏,但 绝少意趣。孙过庭批评南朝杂体时说: “巧涉丹青,功亏翰墨。”如果纯粹以描画 的方式来模仿古代的美术字,于古文字是 很难真正有心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