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初秋的一天,一个无比伤感的日子,疼爱我的姥姥离开了我们,家人都去舅舅家料理姥姥的后事,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想着与姥姥有关的记忆,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突然电话响起,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拿起话筒,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传来。交流中,我才知道,董哥是通化同心志愿者协会中的一员,在一次去敬老院的公益活动中见到我。董哥说,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衫,知道我的情况后,很敬佩也很感动,希望能有机会来清河镇看看我。我一边听着董哥的话,一边努力回忆活动当天的情景,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一个。虽然没有想起来,但只要知道是志愿者协会的人,我就感觉很熟悉,也很亲切。并且,董哥对人生和世事的见解及参悟,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把我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第二天傍晚,家人仍在舅舅家忙碌,我仍是一个人在家,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写着与姥姥有关的回忆。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我拿起电话,听到董哥的声音:“小红,你出来给我开一下门,我就在你家门口。”听到董哥从通化徒步走到清河,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连忙说:“好,好的,你稍等一下啊!”我放下电话,慌忙从炕上挪到轮椅上,当我轻轻地推开大门时,我看到了身着登山装、头带鸭嘴帽、身背重装备、手持登山杖,一幅标准旅行者模样的董哥。此时,董哥戴着一副墨镜站在门口,他正用手中的相机记录着我开门的每一个瞬间。我腼腆地对董哥笑了,董哥摘下墨镜,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也想起了活动中那个穿黑色短袖衫、拿着相机忙碌的身影。此刻,我们才算真正认识。
董哥进屋后,从肩上放下重装备时,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能看出他的疲惫和肩头的疼痛。这时,我才注意到,董哥的脸红红的,脸颊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胸前和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董哥想去洗把脸,可是水缸里没有水,他又转回房间,拿出自备的毛巾擦了擦汗、拿起自备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接着,董哥轻轻地翻开衣领,肩头是红红的印痕,董哥笑着说:“走了将近十个小时,肩头有点疼。”我坐在炕上,呆呆地看着、怔怔地听着,既不能给董哥打盆水,也没能为董哥倒杯茶,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董哥问我舅舅家在哪里,要去祭拜一下姥姥,给老人家磕个头。听了董哥的话,我很意外,也很感动,但坚决反对,然而反对无效,董哥的态度比我还坚决,最终还是去了。我守在家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想到董哥初次到我家,连杯水都没能为他倒,而他却考虑得如此周到,心里便感到很过意不去。董哥从舅舅家回来时,天色已晚,董哥说,他的重装备里背着帐篷,要到外面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在小镇上住一晚。我和家人听了都强烈反对,家里有地方住,怎么能让董哥在外面露宿呢!
可是,董哥怕给我们添麻烦,执意要去外面找地方。董哥出去后,我呆呆地望着漆黑的窗外,除了焦急什么也做不了。董哥找了一圈后回来,简单地告诉我,他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看到堤坝旁有一处平坦的水泥平台,想在那扎帐篷露宿一晚。可是,当他与那家人沟通时,却遭到了拒绝。尽管董哥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也说明了来小镇的原由,但对方还是不放心。因此,董哥只好放弃在外露宿的念头,直接找了一辆出租车,回来与我告个别便匆匆返回通化了。
我坐在小屋的炕上,听着董哥匆匆地说:“小红,我走了,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听着门口的车开走的声音,那声音渐行渐远,可我仍没缓过神儿来。从董哥进门到董哥返回通化,我好像在做梦一样。茫茫人海中,人与人的相识和相遇会有很多种形式,而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种见面是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的,唯有心中的感动是那么的真实又真切。从此,我的生命中又多了一份至真至诚的情谊,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盛开、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