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拟性表演：二人转艺术体系的独特阐释陈明宏陈昊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14版：东北风东北大地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二人转艺术具有勾魂摄魄的艺术魅力。特别是近20年来，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前进脚步和赵本山为代表的东北小品走红，二人转艺人已从乡间田野走进大城市，把二人转艺术展演到北京、上海、南京、深圳和港台以及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全国已有十几个城市开设“刘老根大舞台”和二人转剧场，同时二人转还被电视等主流媒体青睐。二人转艺术无可比拟的巨大影响力、感染力与艺术裹卷力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呢？据杨朴在其新著《戏谑与狂欢——新型二人转艺术特征论》中分析，二人转艺术是属于一种独特的戏拟性表演体系，而戏谑化正是新型二人转的魅力所在。

杨朴在该书提出和论证了二人转表演体系是一种戏拟性表演体系，即戏谑化模拟表演人物的戏剧表演形式。这种戏拟性表演体系不仅在中国极其独特、独一无二，而且在世界戏剧表演体系中也是独树一帜的。大家知道在世界戏剧表演体系中，一般认为最具代表性的有三个流派：即斯坦尼拉夫斯基的“体验派”、布莱希特的“间离派”和梅兰芳的“虚拟派”。二人转艺术则完全不同于体验派、间离派和虚拟派的表演方式。就戏剧体系的独特性和艺术价值来说，二人转的“戏拟派”完全可以与“体验派”、“间离派”、“虚拟派”相提并论，二人转的“戏拟派”完全有理由成为世界戏剧表演体系中的第四派。二人转的“戏拟派”最基本特征为，它是一对丑旦角色用跳进跳出的方式模拟它的人物的。二人转表演人物与其他戏剧戏曲的最大区别在于，它是以戏拟化的方式即滑稽模拟，而不是其他戏剧戏曲或真实或虚拟的模拟。这种戏谑化表演即戏拟、戏耍、戏弄、游戏、做戏、调戏式的模仿人物。此前，好像还没有哪一位二人转艺人或艺术理论家阐述过二人转的戏拟派表演体系，因为戏拟派的表演体系只存在于二人转的演出形态中，只存在于二人转民间艺人的艺术经验中，所以戏拟派原来并不存在一个明确的概念性的戏拟派戏剧观。但这种戏拟派的表演体系是二人转对中国戏剧和世界戏剧的伟大贡献。如果说二人转为中国和世界贡献出这样一种独特的戏剧表演体系是一个伟大创造的话，那么杨朴关于二人转及中国戏剧戏曲的新的戏拟派命题和论断则应该是一个重要而有价值的发现。

从表演体系和观众角度来看，二人转在戏拟方面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跳进跳出的表演方式。正是凭着这种跳进跳出，二人转才成功地实现了两种戏拟，既戏拟丑旦又戏拟人物，而且是经由丑旦的戏拟人物。二人转虽然演绎着人物，但二人转从来就不进入到人物形象的性格中去；二人转虽然模拟了各式各样的人物，但二人转始终是在戏谑化地模拟人物，即用自己的角色意义夸张人物。或者说，二人转虽然模仿了各式各样的人物，但二人转始终是通过各式各样人物去表演丑旦角色自己。这种戏谑化即用自己的角色意义夸张、扭曲、畸变人物，则是丑角通过游戏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的。二人转的游戏化是一种游艺，一种玩耍，一种消遣，一种取乐，一种搞笑，一种超越，也是一种创造，游戏性是一种艺术方式和艺术技巧，戏拟地调侃它要调侃、戏耍和解构的东西。二人转表演艺术的魅力之谜在于，二人转演出一开始，就展现了丑角戏拟的艺术魄力：二人转并非“中性扮”，也并非人物扮，而是经由丑角的人物扮，即旦角也着上丑角的色彩，更有甚者连旦角也丑角化了。始终保持丑角自身的角色立场，以丑角的角色立场去戏拟地表现人物，是二人转不同于其他戏剧戏曲的独特之处。这为我们认识和欣赏这种艺术样式打开了一个独特且有效的视角。

不仅如此，杨朴还从原型批评和接受美学的视角指出二人转的另一个突出特点，即二人转的狂欢化精神。的确，目前的新型二人转虽然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二人转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变，包括二人转的基本形式没有变，戏拟表演方式没有变，说方式没有变，与观众交流的方式没有变，技能展示的方式没有变，狂欢化精神的张扬也没有变。当下，片段化、综艺化、说化、戏谑化特别是狂欢化已经成为新型二人转的突出特点。二人转的这些变化不是对二人转本质的改变而正是对二人转本质的强化，比如更加地突显出狂欢化精神等方面。当下二人转是一种具有狂欢文化特点的文化活动，二人转演出就是民间的一种狂欢，这种狂欢极大地强化了二人转嬉笑的艺术效果。狂欢化是二人转艺术的一种情感方式、一种思维方式、一种表演方式、一种笑谑方式、一种游艺方式。现代二人转的一切笑谑因素都是由狂欢化创造出来的，它收到了特别有趣且令人发笑的艺术效果。这就道出了二人转之所以越来越风靡全国的主要原因了。

与此同时，该书也全面理性地分析了当前某些人对二人转艺术的粗暴批评和武断否定，认为这些批评主要源于他们站在精英知识分子立场和主流意识形态立场来分析批判二人转的，他们没有站在二人转的本质属性即民间民俗文化立场和视角来看待二人转，所以他们的分析不可能是到位的分析，他们的批判也必然是错位的批判。二人转带给人的是完全不同于其他戏剧艺术带给人的东西，二人转就是近些年来娱乐消遣文化、民间文化和通俗文化“复活”并成为比较大的文化气候时开始变形的，二人转的变形使二人转获得了新的勃勃生机，其他戏剧戏曲艺术因为没能积极地去适应这种变化，而使自身处于非常尴尬的困境以至濒临灭绝的地步。可以肯定地讲，二人转必须积极求变，不变的二人转就将死亡。当然，这不是说新型二人转就没有缺点和不足。比如，样式的小品化，风格的戏谑化，特点的综艺化，内容的娱乐化，品性的非艺术化，其中非艺术化应该是现代新型二人转要极力避免和改进的方面。

关于二人转研究，杨朴已出版了三部著作。《二人转与东北民俗》主要研究二人转与东北远古圣婚仪式“二神转”的关系，与萨满舞的关系，与东北大秧歌的关系等等，为二人转找到了东北文化精神和形式的根，这对二人转研究无疑是令人惊喜的贡献。《二人转的文化阐释》进一步探讨了二人转的来龙去脉，著名学者叶舒宪先生评价该书具有“开拓性”。而《戏谑与狂欢》则重点探究了当下二人转独特的演剧形态和表演特色。三部著作既有连续性又有阶段性、独立性。读者看第一部时，如果对作者关于二人转起源与发现的论证还可能存有疑虑，那么等读完《戏谑与狂欢》后，就应该对这样的研究与论证有一个根本性的首肯与认同了。

总之，二人转的持续走红是我国近些年来一个很重要的文化现象，虽然有了许多研究，但还远远不够。希望有更丰富更全面的探讨，以推动二人转艺术和中国戏剧戏曲理论的进一步普及与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