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人转”热谈起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9版(文化周刊)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近年，带着浓郁东北气息的“二人转”热起来。“二人转”转出关东大地，走进京城一展风采，转到“春晚”舞台，让许多过去不太熟悉它的人刮目相看。“二人转”热也被文艺评论界关注。这“热”是一些大腕明星效应使然，还是现代传媒的包装，或由于主流媒体平台(如“春晚”)的打造？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考察，它已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文化现象。

“二人转”热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它适应了时代的需求。当今我们生活在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西方亦有人称作“后现代”社会)，尽管对这一术语的界定纷纭复杂，但是有一点是东西方均有共识的:我们处于科技迅猛发展、生活节奏加快、人的思维模式处于转型的新时期。靠高科技的符号化、信息化、复制化的人为文化因素，越来越挤压自然因素，科技不但试图征服主宰自然，而且试图控制人，社会风险性增高，人类面临新的挑战。这是直面信息社会所不可回避的问题。在人们越来越多享受现代化福祉的同时，也感受到生活压力之大，这压力已不是来自生活温饱层面的，而更多的是精神需求层面的。为缓解这些压力，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是“回归自然”，追求“原生态”的话语。这是在当代社会的人类的“回归意识”。人类原初与大自然浑然一体，保持一种真正的“和谐”。当人从“自然人”成为“文化人”，就意味着她开始离开自己的心灵故乡，在文明的大道上大步前进，则会感到离这故乡越来越远。这种“乡愁”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不仅不会泯灭，反而会越来越浓。文艺则是人类自我调整的一个重要手段(或者也可说是生存方式)，追求人类“原生态”艺术不仅能抚慰人的心灵，甚至起到一定的疗愈作用。因为“原生态”文艺的根本特质在于它具有人类原始的淳朴、生命的质感、对生命的憧憬、对生活的信心与活力，是人类不可或缺的营养。在当今时代，这种需求无论西方、东方，均有通识。正是这一时代的需求，让包括“二人转”在内的带有“原生态”特质的艺术应运而热。

从历史上看“二人转”产生于明、清时代的“大荒”——东北。明清以来，闯关东者日增，东北成为移民新土，他们从事各行各业，许多工作都带有传奇色彩，如采参、淘金、伐木、拓荒、渔猎。这些人历经生死考验。他们在社会生活中受官府豪霸的压迫，他们的生活环境虽然富饶，但是也很严峻。在冬天既有棒打獐子的幸事，也有滴水成冰的严寒。在这种生存条件下，对生命的尊重、渴求、苦中寻乐，张扬人的生命意识必然培养出“二人转”这种艺术形式。

“二人转”的精髓在于让生命迸放出光彩，突出“以人为本”，追求“和谐”的执著。试看小小舞台上(有的无舞台，就是一方土地)，一男一女，演绎这大千世界的“你”和“我”，转出人的各种关系来，人生的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就是靠两个演员的语言与肢体结合活现出来。

“二人转”让任何人都会感到“热”、“闹”、“笑”。“热”是驱寒、释压的法宝。试想，冰天雪地，人们在数九寒冬，看了热辣辣的“二人转”，不仅让人们感到温暖，而且会释放出心灵的各种压力，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在黑土地上自然不会有绵软的腔调和余音绕梁的乐曲，而是配着高亢的唢呐唱出火辣辣的“二人转”。把“闹”换成“狂欢化”也是合适的。许多“二人转”研究者把东北大秧歌说成是“二人转”的“底”。这是很有见地的。看过民间东北大秧歌的人都会终生难忘在春节、元宵之际那种狂欢式大秧歌是多么让人心醉。平时的麻烦、忧愁在那些日子都抛在九霄云外，现实长幼尊卑可以在秧歌队里颠倒过来，有钱人扮乞丐，最贫困的人可以扮作富豪；公公与儿媳妇同队扭唱，打诨骂俏不违人伦。这种“苦中取乐”重构生活，对于现实关系至少是一种调整，这和西方的“狂欢节”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人类离不开“笑”，这笑是演者、看者的互动、沟通，是和谐的强音，人们在共同构建一种“笑文化”，这是唱给生命的礼赞。

不可忽视的是，作为“原生态”的艺术都是把表现人的生命力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情爱”作为重头戏，“二人转”也不例外。在“二人转”产生当初，那时在东北农村、林区、矿区的劳动者，特别是许多移民，以及他们的后代是主要受众。在极其恶劣的境遇下，许多男性无法成家，应该是“你”与“我”的世界缺乏女性，处于性爱缺失之中，产生性饥渴就必然寻找渠道，“二人转”就承担了这一任务。在“二人转”里始终含有这一因素是并不奇怪的。当然把握一个恰当的度也是十分重要的。

在当今社会人们对“二人转”的亲切已与以往时代有很不相同的含义了。同样是“苦中取乐”当下人们是享受了丰富物质生活之后的消闲；许多高学历的人看“二人转”或许更多是为了缓解快节奏工作带来的精神压力。总的说来，科技越发展，人们越深感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人类对此也是警惕的，因为对此麻木下去，人是会被物化的，为此当代人开始越来越关心“身体性”，不再把身体看做认知的“客体”，她是负载感情的存在。“二人转”这种艺术形式突出了“身体性”。这恰恰是后工业时代社会所需要的。

任何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二人转”也当然如此，而且“二人转”产生于东北民间，东北文化具有多民族文化融合的特点，它的包容性很强。“模仿”能力极强是它的一大长处，但同时也成为它应时刻提防的短处。因为“模仿”一秀起来，就会破坏自身，使之处于无边无沿的形态之中。笔者在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看“现代绘画”时既惊叹于像毕加索这些大师的杰作，也对弄一些“垃圾”(真垃圾)扮作艺术品而瞠目结舌。也许是我无艺术细胞之故，但是我仍然认为:思想不解放就没有艺术创作，但“解放”到无章可循，那会如何呢？人类始终要面对这二律背反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