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的欣赏到丑的调笑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13版 (东北风头版新闻)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二人转的演出形式发生了今非昔比的极大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之一是由传统的美的欣赏转变为今天的丑的调笑和戏弄。这种变化既表现在二人转的演出方式上，又表现在二人转的欣赏欲求上。传统二人转美的欣赏的审美情趣主要是以传统的表演方式表现出来的。最早二人转的旦角是由男性扮演的，这与东北大秧歌有关。东北大秧歌是以上装和下装为两队队形互相对着扭，在这队列之外还常常见到以上装与下装为一副架的特别造型的一对演员，连扭带唱，这一副架中的上装常常是男扮女装的，早期二人转就是以大秧歌这种方式独立演出。二人转的旦角自然就是大秧歌上装的转换，因而，那个旦角也就常常是男人扮演的。著名美术家李瑞生先生有一幅壁挂图画，把早期二人转的艺术形式表现得惟妙惟肖：两个演员穿的都是那个时代的大棉袄大棉裤大靰鞡，旦角很明显是男性扮演的，他用手巾把头包上，因而早期的旦角被称为“包头的”，手里搧着一把小扇子一块小手绢，腰上围着一块兰花围裙，脸上只简单地涂上两块红，这种扮相有它特别的风情韵味和审美情趣。男人扮演的旦角比女性扮演的旦角更能显示出“女人味”。男性不在穿着打扮也不在外貌形体上酷似女性，而是在显示女性的美、媚、魅和浪上更像女性，也就是把男性理解、期待和渴望女性的那种神韵、那种情调、那种风情给刻意凸显、典型地模拟出来了。早期二人转“包头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表现女性的美，而那个丑角的主要任务就是表现对女性美的欣赏。再看李瑞生先生壁挂中的那个丑角，是何等的耐人寻味。他涂抹着花脸，带着丑帽，他以他的丑衬托着包头的美；他弯着腰下蹲，一手端灯照亮着旦角的脸，一手护搂着旦角的腰际，他还弓着腰仰着脸，显示着他对旦角的倾慕和爱欲、痴情和迷恋。男性扮演的旦角的艺术魅力，从他们的“外号”就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了，如万人迷、金菊红、粉白桃、紫云霞、火菊花、铺地红、盖金钟、程喜凤、灵芝草、水仙花等等，那是观众根据他们表演女性美的艺术特点对他们的重新命名。 现在的二人转用不着女扮男装了，几乎所有的旦角都由女性来扮演了，即使有个别的也叫“反串”了。女性扮演的旦角当然比男性扮演的旦角更获得了女性身份的认可，但在得到身份认可的同时，却又失去了一种韵味、一种情调、一种风情，一种女性难以表现出来的女人美。梅兰芳的京剧表演艺术炉火纯青空前绝后，男扮女装给他的艺术创造提供了极大的空间，而他所表演的女性（角色和人物）如醉酒的杨贵妃的美又给他增辉增色锦上添花。现在女性扮演的旦角打扮是多么的时尚而鲜艳，然而，它缺少了旦角所应该表现出来的女人美；它多了对女性的侮辱和贬低、戏弄和损害。这倒不是说，旦角一定要男扮女装，才有艺术意味，早年那些女性旦角同样给人以美的享受。但是，现在许多的男扮女装或女性旦角所表现的已经不是女性的美而是女性的丑甚至是对女性丑的调笑和戏弄了。现在的男扮女装（并非旦角）不是尽可能地调动艺术手段在表现女性的美，而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在表现女性的丑。君不见那些男演员穿着几十年前女人的花布衫，梳着几十年前女人的发型，装扮着几十年前也很少见的女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既丑又傻，既粗又笨，既蠢又刁，既泼又呆，既怔又蛮。模拟这样的女性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再看一看女性旦角的表现吧，君不见，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服装，那越穿越少越露越多的身体，那失去旦角而只表现某类女性的角色，究竟给人带来多少美的欣赏和美的愉悦呢？再看一看丑角与旦角的共同表现吧，君不见，那个丑角对女性的调笑和挑逗、讽刺和挖苦、作贱和亵渎、侮辱和损害、贬低和戏弄，不要说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就是从一般意义上来看，不也是对女性的贬损、戏耍和玩弄吗？二人转的戏拟和谐谑确实给人带来了不可替代的娱乐和欢笑，但这娱乐和欢笑不能以降低女性、降低美、降低文化格调为代价。 二人转既然是一种艺术，就应该受到文化的约束和审美的衡量。没有文化约束和审美衡量的艺术很有可能变成非艺术。提倡文化约束和审美衡量并非要求对二人转实行文化专制，那是不应该不允许也做不到的。但二人转演出应该有一个文化的底线、审美的底线。这就是人类共同规范、信仰、遵守的文明的东西；这里所说的审美就是对美的欣赏和评判，人类对美的欣赏和评判虽然因人而异但也是有一个大致基本标准的，那就是对人的尊重和基于对人的尊重的美的表现。从骨子里说，二人转就是一种反叛压抑宣泄欲望的民间艺术，二人转有一种狂欢化和粗鄙化的表现形式，但狂欢化是以舞蹈等形式对人生命力的热烈表现、激发和张扬；粗鄙化是对压抑人性东西的讽刺性模拟、戏谑化和解构化。但它讽刺、反叛和解构的是封建专制，反叛的是对正常人性压抑的东西，它不能反叛和解构一切文化。狂欢和粗鄙不能没有文明的底线。以对女性的丑化和戏耍、作贱和愚弄作为狂欢和粗鄙化的对象，所损害的不仅是女性，更是所有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