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态民歌叩问教育传承之路
【类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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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次】第04版:焦点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原生态民歌是一个民族的魂,蕴含着民族的柔情万种,抒发着荡气回肠的民族气节。如果一个民族的民歌消失了,那么这个民族的文化基因就很难保存了。是春风化雨的教育,使原生态民歌这支文化血脉有了生生不息绵延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本报记者 纪秀君
你听过这样的歌唱吗?农田边,干累了,吆喝一嗓子“对面山上的,干累了吧,该歇息一下了”;村寨里,思念阿妹了,深情唱一句“阿妹啊,快到七条路口来相会”……
没有西洋乐器和礼服,有的是口弦、马头琴等民族乐器和竹竿、纺具,有的是风格独特的民族装扮。甚至是没有任何伴奏的一曲清唱,却情真意切、余音袅袅。
这是来自大地的声音,这是人民心灵的歌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们可以听到更多这样的原生态民歌。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田青教授说:“每一秒钟都有传统文化在消失,原生态民歌也在其中。”
我们能跟时间赛跑吗?音乐人能做什么?教育者能做什么?日前,由四川音乐学院绵阳艺术学院承办的中国原生态民歌盛典暨中国民间文艺第十届“山花奖”(民族民间音乐类)系列活动在绵阳举行。来自40余个民族的百余位民族歌手带来了两场展演。30余位专家就原生态民歌的保护和传承发出了迫切呼唤。
原生态民歌面临生存危机
听着流行音乐长大的朋友,你是否曾俯下身来,倾听来自大地的声音?
“我接触到的第一次民歌高潮,是在1949年北平解放时。当时解放区在搞民歌革命文化,到处唱革命歌曲,不是陕北民歌——‘太阳一出来呀,满山红哎’,就是山西民歌和东北民歌,给人印象太深了!”文化部原部长、作家王蒙谈起民歌兴致勃勃,还不时哼唱着。
民歌代表着人民的心声,谁会唱民歌谁就和人民挨得近。王蒙讲起一个故事,“有一次,革命老区歌手年老后聚在一块儿吃饭,激动起来,最后一拍桌子说,解放战争是怎么胜的?是靠我们唱胜的!因为共产党有唱不完的歌!”
时至今日,革命歌曲经过代代传唱,其代表的民歌风格已为老百姓所熟知。其实,从黄河源头到大江南北,从白山黑水到怒江两岸,每一片土地都有独特的声音,每一条河流都有一首歌。然而,有许多偏远地区少数民族的原生态民歌,正面临着消失的危险,急需人们去发掘和保护。
“哈尼最忙的栽秧季节已经来到,就像做生意的赶马哥脚步不能停下来。为了秧苗的成长,为了稻谷的丰收,栽秧季节里唱栽秧山歌,不怕三亲六友在旁边。”云南省红河县哈尼族艺人吴志明在一次去搜集民歌的路上,惊喜地发现了这首多声部民歌《栽秧山歌》。这次,他带着哈尼族的几个姑娘和小伙子参加了展演,嘹亮的歌声和玄妙的声部变化技巧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
吴志明说:“小时候,山寨里到处都有歌舞。上世纪70年代后,歌舞式微,学的人越来越少了,几乎灭绝。”他意识到民族文化保护和传承的重要,于2004年成立了“红河民族文化传习馆”,由老年人教年轻人歌舞。
正像哈尼族民歌所面临的困境,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生产方式的改变,西方民俗的进入,流行歌曲的传播,许多少数民族原生态民歌因为后继无人正面临着灭绝的危险。四川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黄金中说:“原生态民歌产生的社会环境改变了,对民歌的生存带来了很大影响。以前人们盖房子的时候会喊‘号子’,使劳动更有节奏。但改用机器后,需要人力很少,歌也就唱不起来了。”
在黄金中看来,传媒使人们的观念发生趋同,也使原生态民歌面临着生存危机。“当今时代,大多数人的品位更趋同于每日充斥我们耳边的流行歌曲。西方民俗越来越多地进入我国,我国民俗越来越被淡化,更谈不上依存于它的民歌的发展了。”
民间教育传承寻求出口
以口传心授为主要传承方式的原生态民歌,其传承的核心是培养“人”的问题。
来参加这次展演的普米族姑娘杨德秀,已经在北京表演过多次普米族歌舞。2003年,她被穿行在村寨搜集民间文化的音乐人陈哲偶然发现。普米族的歌舞和口弦艺术让陈哲震惊不已,他把德秀等几个姑娘拉入“普米传习人组”。这些姑娘一方面跟当地老艺人学习歌舞,另一方面充当协调员,组织当地青年参加学习活动。
“现在,我学会了发邮件,介绍我们村寨变方便了。我还学会了办协会,去年刚刚建立了兰坪土风文化协会。”德秀说,网络和协会让外界了解了普米族的文化,也可以帮助族人解决一些问题。“比如,村寨年轻人想砍掉百年老树赚钱,我们知道不对,但现实中没办法。外界志愿者帮助了我们,他们认养了树,给了村民一些钱。”
像吴志明和陈哲这样组织民间“传习小组”式的传承,最早可以追溯到作曲家田丰1993年创办的“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虽然田丰的传习馆历经7年最后因经济纠纷而被迫解散,但他抢救了一批濒临灭绝的云南少数民族传统音乐歌舞,给后人探索有效的传承模式提供了借鉴。
因拍摄纪录片《田丰和他的传习馆》而陶醉于云南少数民族文化的刘晓津,在了解到传习馆解散、部分艺人为谋生在旅游区跳跟本民族无关的歌舞而非常苦闷时,于2004年成立了“云南源生民族乐坊”,沿着田丰的足迹继续走了下去。
然而,依靠民间组织的传承,力量终究是薄弱的,他们自筹资金勉强维持传承人的生活开销,寄希望于政府部门建立完善的机制,给传承机构支持,给传承人出路。
吴志明的传习馆刚成立时,没人来,因为大家都不理解。2006年,县政府意识到文化保护的重要性,给了一些支持。现在传习馆内外围共有70多人,包吃住,还给发点钱,每月开销一万多元。“我各方拉资金,勉强维持着。希望国家能引领其走上产生经济效益的轨道。这样年轻人自觉来学的就多了。”
“我们在一些民族文化不太出名的地区培养传承人,他们的父母问孩子‘你学这个将来干什么呢?’”陈哲说,在当地人眼里,孩子要么去上学,考大学;要么去打工,挣钱回来。学歌舞,未来就是去卖唱赚点小钱,没个名分,这样一幅生活图景他们的父母怎么会愿意?“目前国家没有建立完善的机制。家庭、山村社会以及流行的舆论和价值观都构成了阻力,迫使他们‘改嫁’,放弃学习本民族歌舞。”
中国音乐学院教授樊祖荫在调研中也发现,看不到事业的前途与经济效益,外出打工成为他们的首选。“没有生活保障,指责他们不具有‘文化自觉意识’,恐怕是脱离实际的。”
学校教育传承的路有多宽
在原生态民歌传承之路上,音乐人和学者不约而同地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学校。
“原生态民歌是在地里、在水里、在山上、在树上都能唱的歌,还有什么艺术的生命力比得上这种来自泥土、来自心灵的歌声呢?”中国民协分党组书记罗杨说。
原生态民歌的艺术价值给高校音乐教育带来一种反思。川音绵阳艺术学院院长雍敦全说:“目前全国大多数音乐学院或音乐系进行的都是统一规范的教学。比如表演专业,批量生产出来的‘罐头歌手’、‘罐头乐手’,成天唱的、弹的都是缺乏真情的歌曲。原生态音乐‘发于心,动于情’的本质,决定了它对于艺术教育的意义,不仅是增强民族艺术认同感,更重要的是唤醒学生的真情与个性,让艺术回归本真。”
为了保护当地原生态民歌并使其融入音乐教学中,川音绵阳艺术学院开设了羌藏歌舞专业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课程,并成立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在汶川地震后,学院成立了“羌文化保护与发展研究中心”,已搜集、采录羌族原生态民歌几十首。
川音绵阳艺术学院董事长龚珍旭说:“一些失传的原生态非遗怎样抢救、拯救?作为大学,我们有责任去想、去做。我们将来要把散落在村寨、田野、山间的原生态文化挖掘出来,整理、保护,推向舞台,推向博物馆,写入教科书。”
保护当地原生态民歌及其他非遗,成为部分高校自觉的责任和文化追求。新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是国内维吾尔木卡姆艺术高校教育传承的一个重镇。建立传承本土传统音乐文化的音乐教育体系,是学院多年来音乐教育改革所追求的目标。“目前,我们正在实施‘双重乐感’的音乐教学模式改革。我们重视音乐背后的文化内涵及其特殊文化环境。”新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院长张欢说,学院一方面邀请民间艺术家来校与学生进行艺术交流,一方面在课程教学环节上注重对新疆少数民族音乐文化环境的培育。
在黄金中看来,作为承担培养中小学音乐师资的高校,当务之急就是要让优秀的原生态民歌进入高校课堂。学校应主动聘请高水平民间艺人进校学习并担任教师,打破文凭、职称等限制。学音乐的学生要走出校门实地采风。通过这些,避免原生态音乐传承和发展的断层。
据了解,一些民间机构也正尝试着在中小学组织原生态民歌的教学。比如,阿拉善民歌协会把民歌制成儿童版,在中小学播放。再比如,“云南源生民族乐坊”跟当地一所小学达成协议,学校提供场地组织学生,由老艺人每天下午去学校传授一小时。
原生态民歌是一个民族的魂,蕴含着民族的柔情万种,抒发着荡气回肠的民族气节。原生态民歌如何更好地保护、传承和传播,需要社会各界不断去探索、实践。“中国音乐事业的格局是非常庞大的。我们可以称颂、抢救民间音乐,但我们阻挡不了全球化,阻挡不了现代化舞台的各种技术、艺术。我们不排斥其他的音乐,但我们爱民间。”王蒙深情的话语鼓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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