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古苍凉的埙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A02版(城市闲情)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朱秀坤

七窍玲珑心，悠悠凄绝意。这说的就是埙，远古而有着几分神秘的埙。

最初是从贾平凹的小说《废都》中知道埙的,凄清悲凉的埙声贯穿着全书的始终,将充溢于废都的那种古远而压抑的氛围表现得淋漓尽致。当时并不知道埙究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它由陶土烧成，有八千多年历史，是最古老的吹奏乐器。后来看张艺谋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雪夜，冷月，阴森老宅，巩俐独自彷徨在骑楼之上，镜头拉远，再拉远，色调只剩下夜的蓝与黑，这时音乐响起来了，幽深、悲凄、哀婉、绵绵不绝，我一听，就知道是埙，唯有埙才能发出那种玄幽的声音，如生命的呜咽。

再次听到埙是在广播里，是埙独奏的东北民歌《摇篮曲》，却没了那种凄寒与悲切，只有夜的静谧与母爱的温馨，缥缈空灵，如梦如幻，极像母亲用鼻音在哼唱，让人止不住就想到了酣眠的婴儿，想到了灯下摇篮的安宁以及那给了我们太多美好回忆的童年生活。也许这是个特例，埙一向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与哀婉的呀。

比较典型的埙曲是《苏武牧羊》，开头一声高亢的长音，满含着伤感之情，又低回下来，婉转开去，那调子我是熟悉的，小时候老师就教过的。但一经埙演奏起来，更加的悲苦，凄凉，孤独，忧伤，又有着深深的思念，那思念当然是对中原的亲人，对家国的眷恋，对往昔的追忆。埙曲仍在缠绵，在萦回，在悲戚的空气里反复，一个被称作有气节的臣子，他是如何度过一个个冰冷的夜晚的，那里的北海，陪伴他的除了洁白的羊，也就是蔚蓝的海了，无边的寂寞，无尽的痛楚啊。一只朴拙古老的埙，极好地诠释了苏武心底的伤与周边的冷，呜咽之声不绝如缕，却又让人止不住一听再听。

《乐书》上说：“埙之为器，立秋之音也”。著名埙曲《秋风》正好就赋予了埙的这种至情至性，至纯至美。那天籁一般的埙一经吹奏出来，马上就让人联想到秋风的清，秋月的凉，秋水的寒，秋露的亮，哦，秋叶落下来了，满地的金黄，萧瑟秋风中，一树一树的红叶与黄叶在随风飘舞，那碧蓝的天，洁白的云，秋虫的呢喃，秋花的灿烂，又让人心中顿起爽朗清隽之感。用带着泥土芳香的埙表现秋风，虽有着一怀愁绪，令人联想到光阴易逝的无奈，却更能让人体味到一种肃穆与旷古之情，一种对生命的彻悟。这就是埙的声音，立秋之音啊。

真正见识到埙，是在江南古镇千灯，镇上的小贩在杏花疏影里得意洋洋地吹，是一个梨形的陶器（后来知道还有卵形、椭球形、鱼形、帽形、肚兜形、瓜果形、生肖形等等），上有七只孔，涂了出土文物上惯有的象形图案，更显得古朴，浑厚，游客们兴致勃勃地看着吹着。我终是没有买，依我的理解，埙这样的远古乐器实在不该出现在商潮汹涌的江南小镇上的，它是一种怀古的乐器，一种沉思的乐器，而不是一种可以随意把玩的乐器，它更应该吹响在大漠孤烟里，萦绕在月下秋水上，或者寒林荒径、古堡旧巷啊。毕竟埙本质上是高古沧桑的，是凄清孤寂的，是远绝尘俗的，是神秘苍凉的。我更喜欢从网上下载一段名家吹奏的埙曲，让那幽幽古韵涤去心灵的浮躁，使灵魂进入一种疏旷典雅的境界，获得片刻的清与静。

埙这样的远古乐器实在不该出现在商潮汹涌的江南小镇上的，它是一种怀古的乐器，一种沉思的乐器，而不是一种可以随意把玩的乐器，它更应该吹响在大漠孤烟里，萦绕在月下秋水上，或者寒林荒径、古堡旧巷啊……

弦动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