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了！春来了！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29版 (相对副刊)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祭春

打春

咬春

寒极而春来，立春总是在冰封雪裹的关东大地冷得不能再冷时，才翩翩降临人间。2月4日是“立春”，天文学家解释说，“立春”是24节气之首，这时气温开始回升，多风；民谣说“春天鹅毛起”，象征春天开始了。我国民间百姓在立春之日有打春牛、贴春帖、吃春饼等美好习俗。

原本以为，立春只是一个节气，不在我们策划的题目“与年有关的重要日子”之列，但民俗学家施立学先生却不这么看，他说：“立春作为节令，早在春秋时就有了。那时一年中有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八个节令，到了《礼记·月令》和西汉刘安的《淮南子·天文训》中，才有24个节气的记载。在汉代以前历法曾多次改革，那时曾将24节气中的立春这一天定为春节，意思是春天从此开始。这种叫法曾延续了两千多年，直到1931年，当时的国民政府正式下了一个文件，明确每年的正月初一为春节。此后立春日，仅作为24个节气之一存在并传承至今。”

原来，“立春大似年”啊！既然它与年的关系如此的源远流长，再说它是“与年有关的重要日子”就名正言顺了。

资料图片

特别策划：

与年有关的重要日子——立春

前一段我们在“力行说事”栏目做了《听曹老师讲腊八的故事》，当天接到不少电话，有读者打来的，也有民俗方面的专家、学者，他们希望我能接着“说事”：说立春的事，说小年的事、说大年三十的事，说元宵节的事……最好把与年有关的重要日子都说全了。

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个年到底有多长？民间认为从腊八起直到农历的正月十五，年才算真正地过完。细数起来，这段时间的重要日子还真不少，且大都是民间特别看重且颇有讲究的日子。为此，我们专门采访了民俗学家——全国文艺家协会副会长曹保明先生和吉林省民俗学会理事施立学先生。

在采访过程中，我深深感到，这每个日子的背后都有那么多的文化内涵，那么多的禁忌，那么多需要做的仪式，那么多的讲究。有些东西可能跟今天的生活已经脱离得很远了，似乎已经没有了它的现实意义。但专家们认为，不应该只强调它的现实意义，我们追求的是它的象征意义。施立学说：“比如，立春中的重要习俗——打春牛，现在，城里已不再举行这个祭春活动了，一些农村虽仍有打春牛的风俗，但已一切从简，甚至变了样。只在立春前，用泥塑一牛，称为春牛，也不鞭打了，妇女们只是抱着小孩绕春牛转三圈，旧说可以不患病，今已成为娱乐。”

本期就请施立学先生为我们讲讲立春的习俗。

祭芒神：打春牛

施立学：中国自古为农业国，春种秋收，关键在春。民谚有“一年之计在于春”的说法。旧俗立春(也称“打春”），既是一个古老的节气，也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在“立春”这天，举行纪念活动的历史悠久，至少在3000年前，就已经出现。当时，祭祀的芒神，是主管农事的春神。

天子要在立春这天，亲率诸侯、大夫迎春于东郊，行布德施惠之令。后世历代封建统治者这天都要举行鞭春之礼，意在鼓励农耕，发展生产。 

力行：原来打春牛是一种仪式啊!

施立学：打春牛是祭祀春神的一种仪式。鞭打春牛，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关东农耕文化习俗。

插话：吉林省《集安县志》记载：立春前一天，要在东郊搭席棚两座（按照春东、夏南、秋西、冬北四时分别代别代表四季的传统说法，春应属东）。一为县官吃茶之所，并置纸黄牛一、芒神一、手执柳条鞭一；二为堂官及士绅休息之所。

至立春日，县官亲率僚民、士绅、警卫部队，排列两行，并令一人扮春童，令骑马先至春郊迎接春神，俟出城门后，即乘马速行，然后回转，至县官轿前行礼，跪报曰：“一报风调雨顺。”县官赏钱，即乘马又赴东郊，俟县官行到中途，春童又回，至轿前再行礼，跪报曰：“二报国泰民安。”又赏。春童再飞马东行，俟县官将到席棚处，又跪报曰：“三报新春来到。”于是县官等下轿下马至棚少息，等吉时到来，便祭芒神，打春牛。

力行：芒神是什么样的？

施立学：传说芒神为鸟身人面，乘两龙行走。吉林乡间的芒神过去多被扎成少壮形象，手持鞭子，身着红衣，腰扎黑布，头戴草帽，脚穿芒鞋（草鞋），精神威武，乖巧灵通。为了显示芒神的灵气，民间所扎的春牛和芒神都有固定的尺寸，富有象征性。芒神身高3尺6寸5分，象征一年365天，五谷丰登；鞭子需用柳条制作，具有春的氤氲气氛；鞭长2尺4寸，代表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用线麻纺就的鞭绳，染成五种谚色，分二十四个阶段，预示一年二十四节，节节丰收。

力行：这种祭祀活动一定很隆重吧？

施立学：立春时刻，人们把春牛抬到城东郊高地，挖一个大坑，里面插上竹筒，竹筒里放一根鹅毛。都说立春阳气转，人们便在竹筒边等啊盼啊，终于等到了立春的时刻，只见那绒毛轻轻向上浮动，徐徐地出了竹筒，又轻飘飘地飞上蓝天。于是人们大喊大叫：“春来了，春来了！”这时，由带队的长者手执春鞭，鞭打春牛，并口念经词：“一打风调雨顺，二打土肥地暄；三打三阳开泰，四打四季平安；五打五谷丰登；六打六合同春；七打七星高照；八打八节康宁；九打九九归一；十打天下太平。”这时候，参加演春的姑娘、小子们继续演唱歌谣：“春天春地春水流，春姑挖春菜，春小儿放春牛，春日莅临，耕犁务勤，风调雨顺，利国利民……”

鞭打毕，抬春牛沿地垄向前移动，走出120步（象征一年12月），将春牛放在地上，拿镐头向正南方“农祥星”方向奋臂刨土，以示该农事活动已经开始。此时，已被打烂的春牛被打去了一春的懒惰，打来了一岁的丰硕。淘小子们一拥而上，争抢春牛头，谁先抢到谁为吉祥，谓之抢春。

力行：现在还有人鞭打春牛吗？

施立学：如今，城里已不再举行鞭春活动，一些农村却仍有打春牛的风俗，但已一切从简，甚至与打春仪式大相径庭了。只在立春前，用泥塑一牛，称为春牛，也不鞭打了，妇女们只是抱着小孩绕春牛转三圈，旧说可以不患病，今已成为娱乐。

庆吉祥：贴春帖

施立学：春帖是立春时节房屋的饰物，东北人家立春日喜在红纸上书写“宜春”二字，贴在房门上。此俗早在晋代荆楚地区就已经存在。

插话：《荆楚岁时记》载：立春之日，贴宜春二字。

施立学：古代达官显贵或文人庶士均于这天书写文字，内容大多是歌功颂德之意的春帖子，相互赠送。

北宋司马光和欧阳修都写有类似绝句的春帖。司马光的春帖是：“盛德方应木，柔风渐布和。省耕将效驾，击壤已闻歌。”欧阳修写的春帖是：“气候三阳始，勾萌万物新。雷声初发号，天下已知春。”

东北民间的春帖则多书“立新春，大吉大利，万事享通”或“春”、“福”、“寿”等字样。

插话：吉林《海龙县志》记载：立春时丹书“春王正月”四字于门壁，俗曰“演春”。农家倒贴“福”字表示“福到”，于器物上贴“酉”字（“酉”乃鸡，以避蝎虫之属）或大门外贴“出门见喜”。

力行：为什么要贴春帖？

施立学：人们崇尚文字的魔力，相信春帖可保新春之际康泰吉祥。

迎新春：啃萝卜、吃春饼

施立学：咬春也叫啃春，是立春习俗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咬春”这一习俗最早见于书面记载是在唐朝，后一直流传到现在。每逢立春这一天，无论贫富贵贱，家家都要吃新鲜蔬菜，取迎新之意。

北方立春，最具有代表性的食品是吃萝卜。吃萝卜要挑红心的水分大的，吃法可分为啃、切片、切丝、做馅等多种形式，但大多数人都是生吃。东北立春日，一家人洗一个萝卜，按在菜墩上，刀劈成块，你一块我一块地食用，认为不仅可以却春困，妇女这天生食萝卜，还有增强生育功能之效，因此立春萝卜，又被称为“子孙萝卜”。

插话：明人刘若愚《明宫史》载：立春之时，无贵贱皆嚼萝卜，名曰“咬春”；清光绪富察敦崇的《燕京岁时记》载：妇女等多买萝卜面食之，谓可以却春困也。

力行：为什么要吃红萝卜呢？

施立学：那是因为红萝卜俗称“心里美”，不仅是蔬菜，而且有药用价值，深受人们喜爱。吃萝卜表面看起来仅是一种习俗，实际上是古人关于营养、健身、祛病的经验之谈。

插话：《城北集诗注》载：立春后竞食萝卜，名曰咬春。半夜中街市尤有卖者，高呼曰：“赛过脆梨”。无论贫富耄稚，奔走购之，惟恐其过街坊越巷也。琼瑶一片，嚼如冰雪，齿鸣未已，众热俱平，当此时何异醍醐灌顶？

力行：这卖萝卜的场景真让人向往啊！

施立学：一到立春这天，卖萝卜的就多起来，解放初期的时候，卖萝卜的小贩和农民常挑担走街串巷地叫卖:“大萝卜哟，又脆又甜哟！”主妇们出院门挑好萝卜后，小贩用刀先嘎巴一刀将“心里美”去顶，再飞快几刀旋开萝卜皮，一会功夫就像变戏法似的将红萝卜芯切成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状，非常好看。拿回家后全家掰开嘎巴、嘎巴咬着吃，那可真是又脆又甜又有点辣的极水灵的“水果”！

力行：吃春饼也是咬春吗？

施立学：吃春饼的习俗，历史悠久。这一习俗，可追朔到晋，而兴于唐。所说的春饼，就是“咬春”要吃的薄饼。以麦面制作。吃春饼讲究将春饼和菜包起来，从头吃到尾，叫“有头有尾”，取吉利的意思。关东人家吃春饼时，全家围坐一起，把烙好的春饼放在蒸锅里，随吃随拿，为的是吃个热乎劲儿。

力行：民间“春饼卷春盘”一说是什么意思？

施立学：春盘是立春宴饮所调制菜盘，春盘又叫“五辛盘”，是以五种辛辣菜蔬调制。这五辛是指葱、蒜、椒、姜、芥，近年改为生菜，或者芹菜、菠菜、藤蒿、茴香等组成，象征勤劳和生机勃勃。春盘与春饼齐名，也是在唐代就出现了。“春饼卷春盘”，指的就是春卷，即将萝卜细丝和其他的辛辣蔬菜用春饼裹卷共食，故此清人林兰痴有公布春卷诗曰：“调羹汤饼估春色，春到人间一卷之……”

力行：对“咬春”的意义，您怎么看？

施立学：“咬春”的意义，就是要留住春天。好的食物，除了能够暖胃养生，还能清醒我们的感官，去重新温习这个世界的美妙。

力行：立春这天有什么禁忌吗？

施立学：禁忌不少。比如，忌讳挑水和掏灰，古人认为这天挑了水，那么一年都要打瞌睡；如果立春掏灰，就掏掉了一年的好运。

力行：人们常爱寻觅春的信息：那柳条上探出头来的芽苞，“嫩于金色软于丝”；那泥土中跃跃欲出的小草，等待“春风吹又生”……以后天就会暖和了。

施立学：“打春别欢喜，还有四十冷天气”，关东人对春的姗姗到来，十分理智，不急不躁。尽管春的脚步很迟很缓，但毕竟“春风一日，水暖三分”，天气着（冻，关东方言）人不着水，冰消雪化，适时播种已经不是太远了。

■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