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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荒者的土地□高振环

日期:2011.10.27 点击数:15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18版:东北风东北大地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余秋雨先生曾谓东北是流放者的土地,其实,这仅是从某一侧面对东北历史的观照。如果另择角度,披阅山河,浏览大地,就可发现,这里更堪称拓荒者的土地。

在数世相衔的漫长岁月里,东北的荒原雪野,山窟草穴,确曾留下无数流放者的足迹。他们多是大理寺冤狱的刑余之人,一路颠踬,披枷戴锁,从山柔水媚的江南走向冻土寒天的东北,走进之后就再难走回。在萋萋荒草间,留下尸骨,留下无尽幽怨。

今天的东北人,祖籍大多在关内。他们的先人,都是当年的“闯关东”者。《鸡林旧文录》记述说:吉省东边,山深林密,燕赵流民多集于此。是辈概可谓林木中人,俗呼“跑腿子”亦呼“穿山沟”者。往年踪迹远者,直迄东海之滨(今鄂霍次克海)。而流民中大抵以山东人居多。

一代又一代的拓荒者,用自己的生命与血汗演绎了东北的开发史。他们胼手胝足,拓荒创业,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在东北的莽原沃野间留下了数不清的故事。

多少人离别乡井,来闯关东时,只存了一份心思,盼老天爷开眼,可怜穷人,吃上饱饭,不饥不饿,就是福星高照了。没有谁会想到,背筐挎篓,推着胯车挑着担,一人一家地来闯关东时,改变的是一人一家的命运,可是千百万人踵武相接地走进东北,改变的就是大东北的发展走向了,山河画卷由此抒写新篇,东北历史因之别开生面。

翻检东北地方史,在数千成百万的闯关东人里,牛金玉当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位创业者。牛家祖籍陇西。乾隆初年,陇西连年大旱,青年牛金玉携妻带子逃荒到山西太原。后来几经辗转,在乾隆五十八年(1793)来到吉林。金玉有升云、升霄二子。在濒临松花江畔的小东门外,父子三人拣选一处弃地开荒种菜,两三年后,已有田产三十多垧。其后,牛家由农而商,开起大车店,又开起各类商号钱庄,到清末时已成为中国北方最富实力最有影响的商业巨贾,在北京、天津、上海、青岛、杭州、成都等地,都有牛家的商号。有“北方四大家,首富是牛家”(吉林牛家、山西亢家、沈阳郎家、河北汀流河刘家)之称。相传甲午战后,清廷向日本赔款,苦于国库空虚,竟一次向牛家借银七十万两。此事究系真假,今天已无从考据,但牛家之富却由此可见一斑。

牛金玉曾孙牛子厚,一生酷爱京剧,1901年,创办喜连成科班,一代大师侯喜瑞、马连良、裘盛戎、袁世海、梅兰芳……都曾在这里陶沐熏习。吉林市因此被誉为京剧的第二故乡。

据传,牛金玉逃荒途中,最初也没有方向。当初决意毁家逃荒,把家中铁锅也砸碎了,和两位兄长各揣一块锅铁,以便将来见面作为识记。上路之后,妻子手牵长子升云,牛金玉肩挑一副担子:前是襁褓中的次子升霄,后面是破烂棉絮的行李,一路走一路乞讨,讨得什么便吃什么,只求填饱肚子。走到山海关外地方时,遇到一位漂流四海的善良卦师,老卦师见他是勤劳耐苦之人,便说:“你们朝东北方向走吧,那里宝贝多着,在什么地方碰到牛犊子上房,就在那里安家落户……”夫妻二人将信将疑,一天夜里偷偷翻越长城,走了一年有余,来到船厂吉林。在松花江边一处地方,果真看到有小牛在房顶玩耍,于是在此择地落脚。

这种牛犊子上房的情景,今天已再难寻觅。这样一种房子,既是旧时东北最常见的地窨子,属于半地穴式房屋,多选择在山坡或有陡坎处,在坡势稍微平缓之处斩直挖进,曾现对外开放的半凹式地井,然后依山体架以梁柱椽檩,覆以茅草,置设门窗,便是最简单的一处房屋。从后面看,房子掩于山体,小牛自然上得房去。东北人统称其地窨子。牛金玉看到的地窨子,是在江岸随坡坎而建。更常见的还是在山区。

几乎与此同出一辙,舒兰市太平川于家,当初闯关东时也有这样的奇遇:于家祖籍山东胶州,来闯关东的是于云东。当时,山东大旱,井泉干涸,庄稼枯死。小村里十室九空,都去逃难。于云东自做了一台独轮胯车,扯扯拉拉带着大脚板的媳妇和七个孩子,粒米无有,边走边讨,孩子赘脚,一天走不上二里地。夜里露宿野外,枕着打狗棍,和星星说话,盼老天开眼。一天,路遇一相面先生,对他们说:“往东北方向去吧,看到房顶生绿树,凤凰檐头鸣,就是可以安家的祥养之地了!”夫妻俩牵着七个孩子不歇脚地走,到得绿野无边的太平川,真的看到一处新搭建的地窨子房顶做椽做檩的树桩生出摇曳枝条,又有凤凰似的金翅膀公鸡在檐头啼鸣。没说的,就在这里安家了。时为乾隆初年,坦荡荡的沟川里,零零落落只有三五家散户。于家垦荒种地,生活日渐富足。乾隆末年以后,于家相继出了三位进士。后来,于家又办起种榆书院,为地方的文化教育起开拓之功。

牛家和于家的这样一种奇迹似的奇遇,简直形同神话,而长春郊区大南乡杨家窝棚杨杰闯关东的经历,今天听来倒似乎有几分诗意:清代,大南乡一地属伊通州,紧靠柳条边的伊通边门。咸丰初年,围场放禁,陆续有闯关东人来此垦荒。杨杰挑着两个孩子,千里迢迢从山

东莱州府昌邑县杨家庄走来。其时,这里荒无人烟,一望无边的冲积平原,星星点点有几处烧荒的烟火,大草甸子下的千年黑土,踩一脚稀暄,握一把出油。山青水碧,土肥水美,做梦也想不到有这样的宝地!垦荒局来人要他指认领垦的地界,他东西南北一一指认,几年后,发下占单地契,即成占山户。

他们在艰难的跋涉中,一经走往安身之地,仿佛恍然之间就脱却贫穷,显赫了,发达了。虽然清清楚楚载于地方史料,显然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口传已经有几分变形。艰辛与苦难被后人诗化了。在惬意的倾听中悉心探求,我们就会发现,那些粗陋不堪的地窨子才是生活的真实。

白山黑水之间,多少村庄是在低矮阴湿的窝棚、马架房和地窨子中孕育诞生,很多城镇也是这样化茧成蝶的蜕变而来……

万古莽原,天也荒荒,地也荒荒,大荒之中,那一种拓荒创业的艰难,今人想象,或是看前人追摹,都令人心生震颤。

是怎样的一种荒凉呢?当时谣谚:一过法库门(辽宁法库),一半牲口一半人;

一过郑家屯(双辽),只见牲口不见人。1929年出版的《柳河县志》记载:设治伊始,地极荒凉。森林弥满,人烟稀少。常年温暖期短于寒冷期,晴天光日雪花纷飞。熊罴狍鹿等野兽常奔驰于家前屋后,不畏避人(未曾见过人亦不知人之害也)。棍打獐子瓢舀鱼,盖记斯时荒野之况也……

是怎样的一种荒冷呢?霜雪如刀,寒风削面,冻伤脸面、手脚,冻掉耳朵,是常见之事。《永吉县志》、《榆树市志》都记载:道光二十二年农历二月二十二日(公历4月2日),大雪连降三昼夜,高积二丈二尺有余。吉林城内,人民出入具凿雪洞,压垮房屋、溺毙禽畜无算……

便是在这样一片荒原,一代又一代的闯关东人以血汗作浆,把冻土化为热土,将荒原化作熟田……这里,实实是有一种精神的:坚韧,坚毅,坚强;不畏险,不畏难,不畏劳苦;勤勤不倦,兢兢业业。他们是真正的拓荒者,拓垦了土地,拓殖了工商,拓展出今日大东北,中国大粮仓。

这里,还想叙说一个村屯的故事,因为,我相信,闯关东的精神内蕴都储藏在小屯的名称之中了。小屯唤作塌了盖,屯在通榆县团结乡新村村。屯名蹊跷,缘起建屯历史:道光年间一个春天,一群闯关东人风尘千里来到此地,看这里林茂草美,土质肥沃,又有数处水泡,禽鸟翔集,游戏碧波之上。认定这是一处吉祥之地,决定在此建房安家。众意既决,男女老少一起动手,房子很快建成。可是,未等住人,房子就塌了;没人泄气,接着盖,可是,又塌了。三建三塌,有人气馁了,提议放弃,另择它处。领头人不动摇,果断决定继续盖,房子终于建成。以后,小屯一直和乐安详。后人不忘前人初辟时塌了盖、塌了盖、塌了再盖的坚毅顽强精神,毫不避忌,百多年里,就称自家小屯塌了盖。

这一个小屯的名字,谁能说不就是闯关东人的一种精神写照呢?

小屯有志,黑土生金。瓜瓞绵绵,一脉相传。东北风,青纱帐,米粮仓,是有拓荒的精神来做底气,才滋养得青纱曼舞,绿野妖娆,天香地香稻香谷香豆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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