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载寻真碑帖汇一派汪洋到汉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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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时间】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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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荣吉向参观者介绍展览本报资料片

□本报记者 孙剑波

近日，《韩荣吉善本碑帖收藏展》在黑龙江日报美术馆举行。本次展出的碑帖拓片一共110余种，几乎都是稀世珍罕甚至国宝级的书法作品。

人流中的韩荣吉先生谦和平易，不停地对众人介绍着这些跨越千年的文化遗存，面带笑容，甚至有点腼腆的味道，完全没有任何大收藏家的矜持自耀。韩荣吉是一个怪人，他的一位朋友曾介绍说，他经常穿一身旧行头，骑一辆旧的二八自行车，拎一个三角兜到旧书、旧物市场闲逛，有时候兜里就是价值几十万元甚至几百万元的碑帖拓片。如今，他手里的碑帖拓片已经超过了400种，从商周战国到明清，汉唐最多。如果按照货币价值来计算，保守估计也要数千万元，可是韩先生却依然居住在一间四十多平方米的小房里，屋内珍本、善本却堆积如山。

为什么不交流一点拓片，改善一下自己的居行？韩先生说，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一些就要放弃一些——这些善本碑帖，这些“收集品”就是他的儿女和生命，任何一种都牵绊着无法割舍的情怀。

韩荣吉始终不认可收藏家的身份，他说自己是在收集。在他看来，收藏和收集最大的区别在于，收藏者看重的是藏品的经济价值，而他，从来都是把那些珍贵的碑帖当作资料来学习和研究。

韩荣吉出生于书香门第。祖上就和当时的众多书法名士交往频繁。他自幼练书法，后来又曾拜在当代大家游寿先生门下。

韩荣吉收集的众多名拓中，最费心力的是《好大王碑》。

《好大王碑》刻石在吉林省鸭绿江右岸集安县境内。碑高6.12米，面幅宽1.04米至1.85米不等。四面环刻碑文，共44行，每行41字，合计1800余字。此碑是高句丽第二十代长寿王为纪念先主谈德，于北魏明元帝拓跋嗣神瑞元年(414年)建立的。谈德是高句丽第十九代王，谥号广开土境平安好大王，故称此碑《好大王碑》。碑文记叙了高句丽建国的神话，谈德统治时期征战的功绩……是研究高句丽史的重要资料。此碑发现一个世纪后，中外学者就碑的发现、历史等方面进行了讨论和研究，逐渐形成了专门的研究学科，是高句丽历史与考古的一个重要分支。当然，它不仅是研究历史方面的重要文献，在书法方面也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好大王碑》的书法雄强厚重、朴茂沉稳，有许多字还保留着秦篆的风格。结构恢弘，平实，布局严整、古朴、肃穆，用笔简散，无波磔顿挫，如锥画沙，在书法史上以其鲜明的个性独树一帜，是书法艺术宝库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该碑为书界推崇，吴大徽、罗振玉、杨守敬等人的著作中均提过。当今朝鲜和韩国对《好太王碑》十分尊崇，并将它作为本国书法史上的一种荣耀和代表书体的象征。康有为称其书法“然其高美，已冠古今”。 

韩荣吉藏本，字迹清楚，墨色厚重。为初拓精本。 

这个拓本收集于1986年。当时花了3400元，由于手头拮据，韩荣吉借遍了10几位亲友。那些年正是韩荣吉收集善本碑帖最痴迷的日子。他记得，到1986年11月，为收集拓本，他已经举债6700元，几乎到了举家食粥饥不裹腹的程度。当年这绝对是一笔巨债。那时他正在担任书法老师。为了还债，韩荣吉早六点出门，晚八点回家，奔波在六所学校，每天要教课12个小时。“最庆幸的是，到1988年10月还清债务之前，物价没有上涨，否则借两元，还的时候只能当一元使，怎么对得起人家？”韩荣吉此语大有古风，其待人待物，淳厚如斯。

韩荣吉的展品中，还有两件宋拓，一为《郭家庙碑》，一为《汝帖》。

《郭家庙碑》原碑现藏西安碑林。乃是郭子仪为其父建家庙，由颜真卿撰文书碑。

颜真卿，书坛巨灵。千百年来，唯颜鲁公能比肩书圣王羲之，雄视阔步于书坛。唐代书坛固然以颜真卿为冠冕，而宋代也以颜书为大纛。自兹以往，颜真卿的书魂形成了巨大的向力，而又积淀成中华民族书魂的重要部分。《新唐书·颜真卿传》赞曰：“虽千五百岁，其英烈言言，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哉!”英烈的日月人生，便是浇灌其书艺奇葩的不竭源泉。

颜真卿的楷书具有庄严雄伟的气派。他用笔横轻竖重，笔力雄强而有厚度，在结构上方正茂密，方中呈圆。竖笔向中略呈弧度，刚中有柔，富有弹性感，兼以笔画重，力足中锋，更增加了气势宏大、圆润浑厚的美感。 

中国楷书发展到唐代可以说达到顶峰阶段，其成就以颜真卿为代表。雄伟刚劲、大气磅礴的颜体书法在中国书法发展史上起了承先启后的作用。

颜真卿一生书写碑石极多，《郭家庙碑》为其55岁时所作，颜鲁公运笔意气风发壮怀激烈，笔下雄浑端庄雍容朗畅。

《汝帖》分十二卷，共77家又23种。该帖素与《淳化阁帖》、《泉州帖》、《绛州帖》并称为“四大名帖”，由宋大观三年汝州郡守王采集《淳化阁帖》、《绛州帖》及“三代而下迄于五季字书百家”刻成，金文、篆、隶、楷、行、草诸体兼备，其中，郑国大夫皇颉的字潇洒俊逸，酒仙刘伶的书法洒脱不羁，李世民的书法意兴天来，字外风云，有皇家风骨。书家用笔墨纸张，营造出无比美妙的姿态神韵，镌刻者以铁划银钩表现出浓墨、枯笔等特殊效果，精妙传神。曾任河南巡抚的清代碑刻学家毕秋帆在其所著的《中州金石考》中称赞《汝帖》为“真宋室之鸿宝也”。

清代诗人孙灏在《汝帖》诗中写道：“望嵩楼高高入云，旧藏汝帖天下闻。松煤拓纸岁万本，官司厌苦征求纷。楼瓦飘零碑坠地，过眼烟云等闲弃。谁从灰烬拾遗珍，石烂犹存古文字。”

“拓碑技术虽然梁朝就已经产生，唐朝也有发展，但是直到宋朝才真正完善了锤拓的方法。”韩荣吉说：“所以，宋拓本的意义不仅在于书法艺术，也在于一种文化传承的源流。”

拓碑是一项繁琐的过程。要经过洗碑、闷纸、上水蜡、上拓纸、上墨等诸多过程。在洗碑中，对于旧碑，经常要洗去泥垢杂草，洗后要吹干。有些碑常年倒在地上，碑面长满青苔，要用火烧去青苔。经过火烧过的碑，容易变酥。不少古碑就在这锤拓过程中遍布碎痕。所以虽然同为拓本，不同时期的拓本价值相较极远。而韩荣吉手里的拓本，几乎全都是初拓的珍宝。

展厅内遍布奇珍，沧桑古朴，但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唐玄宗的《纪泰山铭》。原文刻于唐开元十四年(726年)，在岱顶大观峰崖壁上。摩崖高12.3米，宽5.3米，碑文书24行，满行51字，现存1008字，通篇字体为八分隶书，其书法雄强之势，婉润之体，端庄之态均与泰山景观浑然一体，充满开元盛世的堂堂气象。

泰山旧称“岱宗”或“岱岳”，自古受到人们的崇拜，孔子就曾说：“登泰山而小天下。”

据史书记载，唐玄宗封泰山时有“一铭三颂”。一铭即《纪泰山铭》，三颂是《社首坛颂》、《朝觐坛颂》和《封祀坛颂》。可惜《朝觐坛颂》自宋代被人铲毁。

《纪泰山铭》其内容主要是颂扬泰山，宣扬自己的功德，粉饰太平，把自己的统治说成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其铭文由8个章节组成，铭文的最后说：“道在观政，名非从欲。铭心绝岩，播告群岳。”意思是说，一位皇帝的道德如何，要看他的政绩，美誉佳名不能由个人的欲望来决定。我把我的心意都刻在高山崖壁上，为了向五岳群山的臣民公开宣告此事。作为帝王，能够表现出谦逊的态度，即便仅是作态，也算难得了。

史称《纪泰山铭》是唐玄宗李隆基于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封禅泰山时亲笔撰书所刻。但是碑刻在古代一向是以书丹的方式完成，一位帝王，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像现在的特技演员一样，缠着维亚吊在悬崖上写字，李隆基老先生和他的智囊们，究竟是怎样把御笔书上崖壁，实在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古之帝王，擅长书法的很多，而且很多有自己独特的风貌”，韩荣吉说：“看他们的书法，不仅能看出一个人的修养性情，更能看出一个时代的价值取向和审美标准。”

收藏者也好，收集者也好，碑帖也好，卷轴也好，书迹的留存者，总要从中格物致知，澄怀溯本。坐拥万册好墨痕，只是顾盼自雄傻乐呵，于人于己其实又有多大的意义？所以韩荣吉先生不肯玩璧自珍，能够把它们放到展馆，让更多的人浏览观摩从中汲取营养发现乐趣，确实是一件意义深远的文化壮举。

韩荣吉的碑帖收集，毫无疑问已经成体系。“下一步的工作，我想应该是挖掘和延展，从这些书法碑帖中找出中国书法的走向变化，也找出文化和思想意识的流传脉络。”韩荣吉说：“当然，这个工作我自己难以完成，不过我愿意做一点先行，期待着更多的志同道合者继往开来，终成大业。”——他确实不是一个收藏家，他更愿意做一个文化的传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