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土司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B8版(清江·人文)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土司用过的健身器材。 覃丰收 摄

宣恩长潭河东乡土司遗址。覃丰收 摄

周仕华

宣恩长潭河东乡，一块古老而神秘的土地。

山脉绵亘，碧水长流。石头嶙峋，草木葳蕤。山雄姿突兀，水柔雅静谧，山因水而巍峨，水因山而灵动。极目而眺，远山朦胧在云雾间，逶迤缥缈而来，直饮河水。山不老，水长流，把一方风水烘托得庄重典雅。

明朝土司制度，曾在这里延续，直至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改土归流”才结束了土司统治的历史。

山河为证，时间为证，文化为证，蓝天白云为证，远去的一切，都已成为一个模糊的邈远背影，映在历史浩渺无际的天空。

1 沧桑的龙角堡

汽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拉开车门，双脚踏上新四河畔古老而又清新的泥土，酥软，厚实。斜土坡上，是勾勒的几畦条状茶园。新建的水泥路从茶园间蜿蜒而上，几处墓碑就掩藏在茶树与杂草间，用镰刀刨开杂草，从已风化的碑文中得知，这是覃氏土司王之母田氏的坟茔，葬于清乾隆二十九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墓碑之简陋，雕刻之粗糙，可以料想当时文化之缺位，工艺之缺乏。

时间在这里凝固，思想在这里凝固，土司制度在这里终结。

路对面，是两个巨大的椭圆形山堡，并立对峙，堡上树木茂盛，放眼望去山间土地平阔，沃野百亩。

沿田间小路而进，新建的小洋房右侧有一小池，池内鸭子戏水，拨动款款柔波，犹如时间对万物温柔地漂洗。池塘之外是修剪整齐的茶园，四周巨石垒叠，应为当时土司官邸的残壁。听当地老百姓说，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还有残破的房屋数间，在风雨飘摇中终于毁灭，现在只能凭想象才能恢复那时那地的鼎盛与繁荣。

好一块风水宝地！远山延绵不绝，如巨龙蜿蜒，上至云霞仙境，下饮滚滚碧涛。秋水宽阔，有游船泊于其上，依恋岸边。据说，当年河畔修有鱼塘，还有马厩，临河一侧是朝门，雄伟气派。只可惜，仅两百多年的时空变幻，这些便已成了传说。

此处为侗族聚居之地，许多古老的习俗仍保留至今，成为一个民族厚重的文化符号，深深烙入人们的血液与生命之中。

龙的图腾，浸渍了历史的散页，龙头饮水，龙角微扬，龙身挺拔，把峥嵘岁月里的点点滴滴刻写在山川草木之上，祈求永恒。

2 悲情的割耳山

同行的老人说：“前面就是割耳山，土司管辖时，凡是抓到盗窃或抢劫者，就绑到此处，割去双耳，掀至坎下。摔死者十之八九，若能幸存下来便不再处罚。”土司法度的残酷惨绝，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下车，凭着公路外的护栏而望，下面是潺潺的流水，呼啸而过。路沿外已被杂草树木所覆盖，临河不过五六丈高而已。公路上方，则是高达数十丈的悬崖，崖壁陡峻光滑，给我的第一感觉这里才是“割耳山”，是土司处置犯人的“刑场”。殊不知，我的感觉竟然错了。老人告诉我们，公路外坎才是摔死犯人的地方。

山很普通，普通得没有名字，因为这一段悲情的历史，才让人们记住了它的存在。静静地伫立河畔，听“哗哗”的流水声，神情凝重而凄然。遥想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凄怆地滚落山崖，那种对生命的祈求和对人世的绝望交织成一种恨，瞬时化作烟尘。

是悲剧还是喜剧？偷窃也罢，抢劫也罢，都只是为了生存，生存的艰难和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容不得选择，生命在这里已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博弈。

多少屈死的冤魂，到生命最后一刻，曾听到过河水发出的怒吼？时间，淹没了一切，悲与喜，爱与恨，正与邪，都化作草木，化作云烟，化作尘土。

山水依旧，留下的又是什么？或对生与死的批判，或对生命意义的思考，或什么也没有。

3 荒凉的将军坟

听说有一座将军坟，当地人称作“官坟”，就在半山腰的平地里，出于好奇，便决定前去看看。从公路靠里侧的一条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行，秋叶如火，染红山野，野木瓜子星星点点的果子，压低深秋。

默想，既是将军墓地，当是气派之极，更可从豪华墓碑上的文字记载，辨识时间的足迹。越羊肠小道，穿草窠田埂，踏荒坡小径，过双木小桥，劈荆棘乱石，而后到达一处杂草丛生的平地。地上庄稼枯槁犹存，几座低矮的坟墓蛰伏在山麓，却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近邻新葬的祖坟，终不见将军坟的身影。同行的几位年近七旬的老人都说不清将军坟究竟在何处，只记得小时候放牛时田埂围墙外有一长方形墓碑，碑文内容已全然记不清了。

如今，田埂外已生高达丈许的杂林，荆棘杂草遍布，根本找寻不到墓碑之去处。老人说，或隐于杂草丛中，或埋于乱石堆里。我没有探听将军姓名，想必在当时定是威震四方，名声赫然。

几百年时间长河的淘洗，乡邻们说的“将军坟”或“官坟”仍在，只是仅存于少数人的记忆中罢了。

青山依旧在，白云独悠闲，名与利都只能是过眼云烟。围墙，又围住了什么？石头终究是靠不住的，早已在历史的烟尘中魂飞魄散。

抬眼而望，是两座峻拔的山峰，山壁有洞，听老人们讲里面曾是香火旺盛的庙宇，与“将军坟”遥相呼应。洞穴，如一张巨，吞吐日月，也消化了钟磬之余音。沉默良久，遐思飞扬无序，但见远处逶迤的群山 如 雾 邈邈，隐于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