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的守望者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04版:第417期(第417期)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岁月念想》是由线装书局出版的 张成良 老师的一部个人散文集，是山东省散文学会推出的“齐鲁散文家精品丛书”中的一部。尽管是一部个人散文集，但是它却没有囿于个人的小圈子，白山黑水的自然精蕴，庙堂江湖的世间百态，人生命运的高妙哲理，包卷其中，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置身于东北乡间的火炕上，一边吃着毛嗑和爆米花，一边聆听智者娓娓道来的故事和哲言，窗外冰天雪地，屋里情意融融。

在作者的笔下，最有特点、最吸引我的就是关于东北乡村风俗、原野风物的篇章。仿佛是饮一壶自酿的高粱原浆，稍一贪杯，便遐思驰骋，不能自已。在《听关东大鼓》一文中，作者写听鼓的场景：

开场白顺口过后，说书人拿起醒木向八仙桌子上“啪”地一拍，才开始转入说书的正式话题。

各位看官不妨静心虚耳，各找向阳之地，闭口压音，正身坐稳，听学童我点动了皮鼓，带动三弦，听我慢慢地一言地道来——

声音抑扬顿挫，三句话一唱一诵，尾音拉得好长，接下来鼓鞭轻扫：咚咚咚，咚咚咚——

说书的说得来了劲儿，唾沫横飞，鼓点山响，说的是一段《红凤传》。

说书的劲头十足，听书的也特别入神，甚至把嗑开的瓜子皮儿全丢进瓜子里面了。

一片书说完，说书的要喝口茶，嗑点儿瓜子儿，听书的早已被书里的情节吸引住了，实在放不下，就围住说书人问这问那儿，说书人也真哏，任凭你怎么问，他就是冲你笑笑，问得急了，他说听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嘛。

观众全神贯注的痴迷，艺人全心投入的表演，都通过各式声响和神态，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从没有听过关东大鼓书的人看过这段文字，也如同置身现场聆听了一回，满足感随之顿生。

近年来，随着赵本山等东北喜剧演员的走红，由他们推广带动的东北二人转也吸引了国人的注意。身为东北人的作者，从小就对二人转耳濡目染，十分喜爱。在《乡人围着二人转》一文中，作者对二人转的演出舞台、代表剧目、演出程序、角色设置、舞蹈动作、扮相唱词等都如数家珍地道来，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二人转的历史沿革，特别是在自己家乡的演进发展做了系统的梳理，从清朝末年、民国、解放后一直到文革和改革开放，笔尖既流淌着对民间文艺的赤子之爱，也富有艺术史的学术价值。《 樊老 先生》讲述了一位表演东北大鼓的民间艺人与自己一家的情缘，文中的 樊老 先生虽然性格乖戾，但他对艺术尊严的崇敬，对技艺传承的渴望都让人为之肃然起敬。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形象背后，是作者对民间艺术，对民间艺人的生存、延续和发展的深刻思索。

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土地是人类永恒的寄托。人可以失去土地，背井离乡，但心中的大地永存，家园永在。作者长年生活在闹市之中，却一直向往着，眷顾着家乡的土地。《田野暮炊》、《乡间杂忆》、《走在乡间》、《想起瓜棚》等篇共同组成了一曲松辽平原的自然牧歌。毛豆、玉米、蚱蜢、榆钱，土地上最原始的吃食让人大快朵颐；草甸、小溪、荒井、雪原，土地上最自然的场所让人尽情欢乐；抽冰猴、围泥坝、掏雪洞、看瓜棚，土地上最简单的活动让人久久铭记。阅读作者的文字，让人在杂乱世事之中，倾听到自然的声音，拜领自然的无言之教，在故土野地，在苍茫寥廓的大地之上寻找心灵的出路。

作者关注的是当下，但却充溢着历史的沉思和审视。他的散文中，常常将历史和现实打通，将古今作对比，显露出博大的视野和不俗的视角。如《偏脸城外是故乡》一文，唐太宗东征脱险的动人传奇和宋徽宗父子的靖康之耻，交织并行，互相对应，发出“将唐宋混淆，将征服与被征服颠倒”的历史慨叹。《大明湖行记》则由大明湖畔的铁公祠生发联想，还原靖难之役的历史现场。令人拍案称奇的是，作者对这桩公案却自出机杼，别出心裁，对朱元璋的心理进行大胆而合情合理的揣测和推演，提出明太祖传位给建文帝是给朱氏江山上了“双保险”，显示了作者的理性与睿智。

《岁月念想》行文从容洒脱，颇有雅趣。对自然现象观察细致，描写精到，像《行路观日出》一文中，对泰山日出景象的刻画，从灰、蓝、青、深青到曙红、鱼肚白、赭石、淡紫再到石青、红色、金色，近二十种颜色，琳琅满目，摇曳多姿，看来作者对自然界的色彩极其敏感，使用起来也是左右逢源，给读者描绘出了一幅变幻运动中的水彩图轴。除此之外，作者还特别擅长使用古语词和文言的表达方式，“好像做了贼人，正等着官家来人捉拿指证” （《扬鞭却在梦里行》）；“生时每天都在眼前，音容举动，历历在目。忽然间人就殁了”（《品味死亡》）；“他们流星探子马一样为天下百姓打探消息”（《他乡守望人》）；“一时逸兴遄飞，一气攀上山顶，游了湖面，意犹未尽，畅想三五之夜，朗月当头，星光依稀，二三同志顺一叶小舟，在静寂的湖面上泛游，看石壁千丈，山高月小。”（《记游三角龙湾》）诸如此类表述，给文章平添几分遒劲滋味和文化底蕴。《鲁东大学揭牌庆典记》则通篇是文言写就的赋文，词采华茂，骨气奇高。从庄子、杜甫、李煜、欧阳修、赵佶、姚鼐到龚自珍、曾国藩、刘鹗、海伦·凯勒、陈毅，从《诗经》、《史记》、《南华经》到《西厢记》、《聊斋志异》、《红楼梦》、《老残游记》甚至在文学史上并非名篇的宋徽宗的《燕山亭》，作者都信手拈来，足见其文学功底之深厚。

而从《魔鬼夜扰小记者》的诡奇想象，《挤车随想》中的对国民的批判，《影子》的神秘气氛则处处可见鲁迅笔法，对生死、老病、现代化等问题的深沉思考又无不显示出鲁迅风格。

读《岁月随想》，我们触摸到一个寻梦者跳动的脉搏，他在荒芜的世界中坚持、守望着属于自己的乌托邦。作者讲：“梦给自己预留了工作、生活之外的责任田，可以自在地除杂稗、理荒秽。”其实，文学之于他，之于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