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03版(副刊)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新年一天一天的逼近，街上的年货变得越来越丰富，各种饭馆、商店、小贩围绕着“年”的服务也开始变得愈来愈周到。可是，在物质如此丰富、服务如此周到的今天，回首往事，人们心中囤积多年的年味，不知啥时已开始一天一天地变淡了。 在过去，年是忙出来的！可如今，年是买回来的！一如街上被酵母发得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无论样子如何漂亮，采购起来如何方便，可放到嘴里一嚼，是怎么也嚼不出来自己庄稼地里收获得来的新麦的味道。年味儿又何偿不是如此？ 其实，年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种围绕新年的喜庆而欣喜忙碌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一过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便都会围绕着过年吃的、烧的、贴的、用的开始忙碌起来，大家谓之“忙年”。 忙年，更多的是忙“吃”，豆腐自然是必打的！打豆腐是忙年的一桩大事情。在我山里的老家，人年长一岁便有“多吃了一个年豆腐”一说，足见“年豆腐”在除夕团圆饭中的重要地位。因而，山里的老家对豆腐的制作很是讲究。先是将上好的黄豆泡了，用石磨一下一下地磨成浆，然后用特制的口袋滤出豆渣，待豆浆烧开后，用石膏水点。这样制作出来的豆腐，其味道是现在市场上的豆腐无法比的。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推磨磨豆浆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我们兄弟几个的身上。每当遇到我们兄弟几个嫌累不情愿的时候，母亲便会用一碗加糖的豆腐脑来诱惑，哄着我们推推停停，而我们哥几个就闭着眼睛，犹如和尚念经般地数着“一、二、三、四、五……”，推动着磨杆，直至最后将豆浆磨好。 老家打豆腐时大多虚掩着大门，从来不喜欢有外人来看。老辈人有一种说法，说是打豆腐若是被眼睛特“毒”的人瞧见了，豆腐便打不成功。母亲说起来头头是道，可我们并不相信。但为了避免嫌疑，每当有邻居打豆腐，我们还是会很知趣地远远避开。 用黄豆制作出来的豆腐，我们称之为“白豆腐”。除了“白豆腐”，在老家，忙年时还要打一种看起来黑乎乎不太成型的“黑豆腐”。 “黑豆腐”又称“魔芋豆腐”。虽然魔芋食品现在经专家们鉴定，已经成为大家喜食的保健食品。可在我们小时候，却只是纯粹地觉得那些生于田边地头的魔芋，无论是茎还是果实，样子虽然很难看，可用它做成了豆腐，吃起来的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制作魔芋豆腐虽然工艺并不复杂，但却是一件让人马虎不得的细致活。本来只需将魔芋洗净刮去外面的黑皮，然后拿到一块密密麻麻钻了无数小眼的洋铁皮上，和着碱水将整个的魔芋磨成糊状，最后将其平摊在锅盖的背面，用刀划成小块，放入开水里煮熟即可。可是，由于魔芋的刺激性大，直接接触魔芋往往会使人们的手受不了，所以每道工序都必须用筷子或竹签弄，不是熟手，还真干不了这活儿。因而，家里每次打魔芋豆腐，我们做小孩子的便只有在旁观看和帮着烧火的份。 打豆腐，视其人手情况，只要能赶上过年吃的，不论在哪一天打都成。可做米酒就不同了，米酒必须将糯米蒸熟后，拌上酒曲、装上黄钵，用棉被焐上几天，待发酵变甜后浇上水方可食用。为赶在过年时有米酒待客，家里的主妇常常要算着日子提前来做。老家并不产米，说是“米酒”，其实大多是米少配料多，什么大麦、粟米、苞谷面等都可以用来做配料。虽然家乡的“米酒”都是由一些粗粮做成，可客人来了，酽酽地煮上一碗端上来，不论里面的大米是多是少，丝毫都不会冲淡主人待客的热情。 对于孩子们来说，忙年的各项事务中，最快乐的还是莫过于帮助大人们炒瓜子。到了腊月二十六，若还不见家里大人们有炒瓜子的迹象，小孩子们便会觉得心里很不爽。老家对于过年炒瓜子是有一些忌讳的，叫做“七不炒，八不挠，九里炒了犯强盗。”若腊月二十六瓜子还未炒成，便只有等到腊月三十才能开锅炒了。否则，犯了禁忌，一年都会不顺利。炒瓜子，不论是葵花子还是南瓜子，瓜子永远只是点缀，更多的还是用自家的红苕、洋芋煮熟后自制的薯片和薯干，以及用盐水煮过后再晾干的苞谷粒，那可是山里孩子们的最好零食啊！ 没想到就这些小时候吃过的特老土的东西，现在一个个都登上了城里的大雅之堂。每当我在咖啡厅里见到有服务员送来薯片和玉米花时，便时常忍不住要多吃上几颗，可是，吃过之后总是觉得这些机制的薯片和玉米花，怎么吃也吃不出来小时过年自家土制的薯片和苞谷粒的味道！ “除夕的火，元宵的灯”，老家忙年除了忙吃食，烧柴也是缺少不了的。为了在新旧交替之间能有一个红红火火的好兆头，家里的男人常常会叫上孩子，从山里刨回一个硕大的枯树蔸早早地晾在墙脚，只等除夕那天塞入火塘，燃出一堆新年的希望。 一年忙到头，全指望在过年期间歇上几天，年前，缸里的水是必须挑满的。辞旧迎新，屋里的扬尘也是必须清扫的，有条件的再买上几张年画或请人写上一幅春联，待到除夕拿出来一贴，即便再破旧的土屋，也会显现出一种新年的气象。 年一天一天地近了，窗外小孩子们的爆竹一声一声地炸响，望着大街上喧闹的人群，小时同大人们一同忙年的感觉是再也寻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