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风景区大败笔

【类型】报纸

【作者】 郑立华

【地址】 地址1

【版次】

【入库时间】2015.01.09

【全文】

资料表明,我国已有22%的自然保护区由于旅游开发不当而造成对保护对象的破坏;还有一些生态旅游区大兴土木,用众多的城市化和商业化景观代替了具有多种生态功能的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使一些旅游区的景观功能发生错位。这些都是《大败笔——中国风景黑皮书》一书所关注的问题。 中国没有真正的景点记者：为什么会有写作此书的想法？老枪(《大败笔》作者)：应该说与我的工作有关,我在几家旅游杂志都工作过,经常碰到类似选题。而且书里提到的国内的景点我也基本走过、看过,感觉上失望大于希望。当然,一本书的力量是薄弱的,不足以改变什么,我们只是想通过出书来呼吁,希望引起人们对这个问题的注意。记者：我觉得你在书里对景区赋予了人文意味。老枪：我应该算是个文人,所以我看风景的角度也不太一样,我是从文化审美的眼光来看待风景的。景区的本质是什么？它其实是一种符号,是一种人文精神的象征。因为不管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民族,历史、文化的积淀都是在国家自然文化遗产当中得到体现的。人文精神不是空话,它需要依托在具体的、能够体现民族文化传统、民族精神,甚至是民族尊严的某些载体上,而景区就是这样的载体。我觉得风景是活的、有生命的,是会呼吸的。记者：应该说,商业开发对于景区的破坏是相当严重的。我看到你在书里把那些商铺比喻成“恶癣”,可见你对此已经深恶痛绝。老枪：所有令人迷失的景色,都是脆弱和易逝的。过度的商业开发,带来的是景区气质上的沦落。于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摩梭族人在致富的同时抛掉了千年的传统,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雅的古镇周庄变成了一个庸俗的大卖场。还有,丽江大研古镇,可以说是中国自然风光和文化景观结合得最好的景点之一。但也正因为它的这种巨大魅力,给当地人带来了巨大商机,具有当地特色的餐饮、纪念品销售同样是魅力中的一个因素,但是上千家外来店铺、酒吧、宾馆聚集在丽江古镇的中心,逐渐形成了古镇肌体上的恶癣。记者：除了自然景观的破坏外,恐怕对于生态环境的影响也很严重。老枪：是的。比如,被国际上誉为“活化石”的珍稀植物物种——石人山秦岭冷杉正大面积死亡。这是到目前为止河南省遭遇到的最严重生态灾难之一,若不及时采取抢救措施,第四纪冰川时期留下来的该物种将会面临在河南灭绝的危险。记者：在景区的开发上,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吸引民营资本介入,前几年不是有“刘永好要买断桂林山水” 的传说吗？民营资本当然想利用景区赚钱,其是否会对景区造成更大的破坏？老枪：是的。商业开发是一种利益行为,其背后有明显的利益指向,而且表现形式多样,与景区非常不和谐。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政府的规划观念有问题。 比如说杭州对西湖的改造,这里面带有明显的商业意味,而商业投资肯定是需要利润回报的,所以就不是一般的修补,而可能是把原来的景区完全推倒重来。当然,景区建设能够提高当地的GDP,还能够解决部分人口的就业问题,对政府当然是有好处的。但是,政府往往太操之过急了。好在,现在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并开始采取一些补救措施了。以苏州为例,从现状来看,东南沿海民营资本是最活跃的。江浙一带经济发达,政府官员对于民营资本的观念也比较宽容。所以,民营资本参与景区建设也比较多。但我个人不鼓励民营资本介入太多,至少政府不能把股权完全交出去、不能完全放任不管,景区的经营不能完全由资本控制。那样的话,开发恐怕就没有节制了,如果做不好,将来是要留骂名的。记者：对景区的破坏,游人是否也要承担一定责任?本身人多了就会给景区造成很大压力,而且很多人还有刻“某某到此一游”的坏习惯。老枪：这是游客对高门票消费的一种恶性的、报复性的心理补偿。如果讨论责任的话,游客应该只占一小部分,大过还是在于政府行为。记者：那么,你觉得国内的景区有没有好一点的？老枪：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现在国内的几乎每个景点都是万头攒动、人满为患。记得去年底有一家权威旅游杂志评选国内一定要去的N个景点,基本都在偏远的西部人烟稀少的地方,而像平遥、丽江、周庄等热门的地方都落选了。 我个人认为,中国没有真正的景点,只能去西部偏远的地方去寻找景点了。记者：可是,如果大家都奔那里去了,那里就成了景点,也就要面临被破坏的命运了。老枪：是啊,这就是恶性循环。陈逸飞对周庄的开发就非常愤慨。有人说,一些风景区的管理者仿佛就是想把“闺女养成风尘女子,将来卖笑、接客挣钱”。这种心态俗不可耐,但是持这种心态的人太多了。 让人愤怒的“伪民俗”记者：这几年,对于许多景区来说,“申遗”已经成为持续的热潮,你对此是什么态度？老枪：国内的“申遗”功利性太强。大家都明白,旅游不是“申遗”的惟一目的,但没有旅游谁还会去“申遗”？仔细琢磨一下国内目前空前高涨的“申遗”热潮就会发现,“申遗”者成功的旅游示范效应对后来者来说有着巨大诱惑：平遥古城1997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第二年的门票收入就从18万元猛增到了500多万元；同年,被列入名录的云南丽江2000年的旅游综合收入达13.44亿元,占当地国民生产总值的一半；辽宁“一宫两陵”“申遗”成功后,当地媒体立刻欣喜地宣告景点旅游人数剧增；而高句丽王城所在地——吉林省集安市,在“申遗”成功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搞“旅游文化节”。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当然是世界遗产越多越好。但具体到一座城市、具体到一个景点,就未必是好事了。张家界成为世界遗产后破坏很严重,那里的水污染得连鱼都养不了了,原因就是游人进入太多了。还有丽江的梅里雪山,游人到达的海拔线越来越高、已经超出规定,这样就加速了雪山的融化,而且游人遗留的垃圾、废气等也给景观的美感造成极大破坏。不过,在商业化的社会进程中,这种破坏也许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是怎样防止。游人的行为可以规范,而管理部门的利益驱动才是罪魁祸首。记者：很多景点都增加了所谓“民俗”节目,但因为做得不好结果却成了“伪民俗”。老枪：真正的民俗应该是真实自然的,是人与景物的和谐统一。而现在的所谓“民俗”,也就是“伪民俗”,是按照我们后人的想像去还原过去的生活,而且做得还不到位。应该说,有人怀着猎奇的心理,把民俗看成是对古代生活的朴素的想像,这种心理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个人对此种做法持批判态度。因为我觉得,这种“民俗”的设计给人的审美回报并不多,像绍兴的咸亨酒店,祥林嫂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家丁”随意地拿手机打电话,这些能给人多少审美享受呢？而且,现在的绍兴几乎成了鲁迅作品的大观园,可是,绍兴不是鲁迅一个人的绍兴,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其他的文化景观,这种做法也是对其他文化景观的破坏。记者：我看你在书里总结出“中国景区的十大愤怒”,是谁的愤怒？是否有人一边愤怒、一边欣赏,还一边破坏着？老枪：呵呵,这样的也有,还很多。这也是人性,对很多人来讲很正常。这本书原来的书名就叫“愤怒的旅行”,后来因为觉得太文学化了,才改为现在的名字。 人性的悲哀记者：关于风景区的保护,世界上、我们国家和地方各级政府都有很多法律法规,可是现状还是破坏得很严重,这是因为法律法规不健全,还是对法令的执行不力？老枪：从大众的角度说,对法令的规定可能不是很清楚。另外,法令对于具体景区开发规划的尺度规定也不是很清楚。所以说,遭到破坏主要还是由于开发和管理部门的工作没有做好。记者：对于景区的保护,你提到国外有先进经验可以借鉴,可是国内的环境毕竟不同,这样的借鉴是否存在困难？老枪：国外的先进经验可以借鉴,但是很难,困难主要在资金方面。比如,美国是把重要的景区开辟为国家公园,由国家统一管理。我国的景点一般都靠门票自我养活,而靠门票经营与景区的保护是天生对立的矛盾。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决策者的观念和态度。比如,威斯勒是加拿大南部的一个小镇,其赢得了举办2010年冬季奥运会的资格。但该地却对外宣布“拒绝旅游开发”,即使上亿、上千亿美元的投资也一样谢绝。这个世界级的全年性旅游胜地每天给威斯勒带来的税收有100万加元,但他们意识到,旅游业的繁荣同样也会带给他们环境压力以及游客无限制增长而引发的各种潜在问题。这种拒绝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这是很值得我们敬佩和学习的。记者：旅游景点保护与开发之间的矛盾、斗争,说到底,我觉得是自然与人类的斗争、是人与人的欲望之间的斗争,你对斗争的结果乐观吗？老枪：我是基本悲观的。我最近读余华的小说,讲的是人性的悲哀,人性的悲哀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修复的,景区的保护和开发功能应该协调。而从现在来看,地方政府都是以开发为主、保护为辅的,这也是人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