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马家岗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A6版:旅游天地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深山放歌

“要命坎”

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成了最容易模糊的东西，它会像天上的白云一样顷刻间随风飘逝。但学生时代那些终日枯燥的翻转，却同我们脸上的皱纹一样，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哪怕曾是不经意间的几个回眸，都牢牢地粘在我们的记忆里。

我们这些大跃进年代出生的孩子，时代给予了太多深入骨髓的烙印。幼时的三年自然灾害自不用提，上小学就赶上文化大革命，所谓的学习也就是学习最高指示和背诵“老三篇”。中学时期，学习文化知识更是一形式。学工、学农及各种能为学校创收的体力劳动成了学生是否优秀的重要考核指标，随后就是下乡、下岗……

如今我们都已近知天命的年龄，岁月的沉积使我们拥有了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我们已经学会用理智战胜情感，用宽容去面对错误……

然而，理智和宽容并不能代表忘记，虽然我们在走出校门以后所遇到的艰难远大于在校时，尽管如此，38年后的今天，同学们聚在一起回首往事的时候，仍念念不忘在猫耳山西麓那段被同学们称为“要命坎”的陡峭山坡。

爬过“要命坎”就是马家岗，马家岗上有一块山坡地，那是临江一中的校田地。这里虽然山高路陡，但却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很早以前长白山地区曾遭遇一场特大洪灾。当洪水退去，瘟疫又席卷而来。这一现象被天上负责看管“百草园”的花猫仙子看在眼里，她想“百草园”草药丰富齐全，可治人间瘟疫。于是她就去朝见玉皇大帝，述说了人间的苦难，提出把“百草园”的仙草送些到人间去的请求。但未获得玉皇大帝批准。善心促使花猫仙子决心把仙草偷偷送往人间。过了些时日，恰逢玉皇大帝的寿辰，众仙都来拜寿。花猫仙子的徒弟玉虎奉旨前来“百草园”采草挖宝。花猫仙子便陪同到了园里，她把各种治病长寿的仙草偷偷留下一些，并摘下数颗人参籽。

花猫仙子得了参籽和仙草，赶忙送往人间。她把仙草撒向各大山岭，这些仙草后来就成为人间的中草药。那几颗珍贵的人参籽撒向了她喜爱的长白山。因为长白山有她的浴池和梳妆镜。花猫仙子偷仙草的事被玉皇大帝得知，玉皇大怒，派托塔李天王速将花猫仙子揖拿归案。玉虎急忙通知花猫仙子，让其赶快归天想办法。此时花猫仙子还有一颗参籽未撒，可玉虎着急，拽着花猫仙子就升天，花猫仙子无奈在升天时将最后一颗参籽撒向地面，不料一阵风将这一颗参籽吹到了远方，后来就成了高丽参。

花猫仙子被贬下凡，她来到长白山下，首先查看了她撒下人参籽的地方，一看这些人参长得很好，都开了花。花猫仙子心花怒放，高高兴兴地在长白山住了下来，她仍象在天上“百草园”一样，照看长白山上的仙草和人参。

一天，花猫仙子在山里遇到了进山采药的马林。两人相互爱慕并由土地爷做主完婚。有了花猫仙子的协助，马林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医。夫妻俩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据说后来花猫仙子被抓回到天宫锤击而死。玉虎按照师傅的遗嘱，将花猫仙子的遗体安葬于玉虎的修练之地——卧虎山旁，这就形成了猫耳山。后来马林就在猫耳山西侧的一座山上住下来，架起了一个窝棚，开荒种地，行医治病，从此他寸步不离猫耳山，终生伴随在花猫仙子身旁。马林死后，人们就把马林住过的山叫作马家岗。

2014年6月14日，我约了张仁和金星、世仁三位同学，准备再一次攀登马家岗，重走当年被称为“要命坎”的陡山坡。

上午九点，我与张仁在临江桥头下了车，给金星和世仁挂了电话。由于世仁一大早就上山挖花土去了，无法跟我们一起登山。我和张仁在桥头等候片刻，就见金星手里拎着一个蓝布袋急匆匆走了过来。他脚穿一双黄胶鞋，下身是蓝色牛仔裤，上身只穿了一个黑色背心，棕红的脸庞和黝黑的臂膀上浸出的汗珠，辉映着太阳的亮光。

一番寒暄后我俩就跟随着金星走过了临江桥。

我问金星马家岗的情况，他说毕业以后虽然经常攀登过猫耳山，但马家岗从没有再去过，只是听居住在马家岗里面四方顶子村前来就医的村民说马家岗上的耕地全部退耕还林了。

我们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临江烈士塔，这里埋葬着四保临江战役牺牲的烈士。记得在校读书时，每至清明节，学校都会组织学生来这里为烈士们扫墓献花。那时候临江有一座光华电影院，光华二字就是由在此牺牲的杜光华将军的名字而来。记得那时候学生们每人胸前都佩戴着一个白纸扎的小花，走进烈士墓进行一番清理后就把纸花放到烈士墓碑上。由于杜光华已经家喻户晓，所以他的墓几乎被白花覆盖。

如今再次光临，发现这里已经扩建成四保临江战役纪念馆。一座三层大楼前是新铺的柏油路面广场，广场西面有沈阳军区捐献的一架退役战斗机和各种火炮。穿过广场，走上一段山坡，就来到了烈士陵园。烈士陵园基本保持着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那些原有的土冢已经改成了大理石棺椁，远远望去很是整齐。参观完毕，由张仁提议我们向烈士们深深地三鞠躬。

走出烈士墓，路旁就是临江著名的宝健木业，这家企业的老板王宝也是我的同学，说起他的创业经历那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如今他不仅是临江的纳税大户，更为很多下岗待业的同学们创造了再就业的机会，因此他深受同学们的拥戴。

沿着水泥路直行是临江驻军营房，门前两位执勤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我们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直到我们拐上小路，他们的目光才从我们身上移开。

走过营房就是一条小路，路边生长着婆婆丁和蒿草。路边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的苞米已经一尺高。金星问我还记不记得这条路了，我说似曾记得，但已经很模糊了。

我眼望着山岭上的树木和山脚下的房舍，耳听着丛林里传来那熟悉的鸟鸣，鼻子嗅着随风飘来的草香，几乎调动起身体的全部感官，试图寻找出能唤起记忆的踪迹。但我很清楚，38年的时光，早已将这一切变化得了无踪影了。只有脚下的野草，仿佛还秉承着祖先的性格，寸步不离地在原地固守着。

转过几道弯，就走上了一条比较宽敞的土路。路上车辙很深，看上去车流不断。金星告诉我们这条路就是通往大山深处四方顶子村的。沿着公路走了一段，就来到了一个峡谷中。金星手指峡谷中的一个山坡说：“这个山坡就是当年的要命坎。”我有些惊讶的望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山坡上葱绿一片，仔细观察，才发现一条绿草覆盖的羊肠小道弯曲地指向山顶。

“这个山坡就是当年的要命坎？”我有些怀疑地问。

“就是这。”金星肯定地说。

“我记得当年这条路很宽啊！光秃秃的全是黄土和石头，根本没有这么多草！”

“那时候上山的人多，现在只有放牛的才过来。”金星说完便下了土路走进满是荒草的山坡。我跟在他身后，沿着布满牛蹄子窝的小道向山上爬。

也许是这些年总参加户外活动的原因，这个当年的要命坎还真没有要命的感觉。

说着话就来到了半山腰。在山腰一处平缓的山坡上有两户农舍，静悄悄的，看不到有人居住的迹象。金星告诉我，这家农户的孩子原来曾是他小学的同学，由于家贫，14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半年后就辍学回家了，次年与邻村一位大他3岁的女孩未婚先孕。女孩父母将女孩关在家中不许与男孩见面，直到有一天女孩感觉快要生产了，她带好自己的衣物徒步悄悄离开家，徒步十几公里来到马家岗男孩的家，第二天就生了两个大胖儿子。女孩父母闻讯竟然高兴得不得了，不仅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还大大地操办了一番。我问金星这家人是不是姓马，他说不是。我觉得这件事咋跟马林和花猫仙子的故事差不多呢？我问这家人后来的情况，金星说他的这位同学15岁当爹，两个孩子全靠母亲喂养，这些事情都是后来听他这位同学的母亲讲的。

中午太阳很毒，金星手里拿着一个手帕，一边擦汗一边说,说到高兴处，我们会躲进树荫里站一会。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会的功夫就爬上了山顶。此刻接到了世仁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们已经挖完花土回来了，此时已经在饭店订好了饭菜，并约好了几位同学在等候我们归来。为了不让同学们等的太久，我们立刻加快了脚步。

走上山岭，眼前豁然开朗，记忆的闸门立刻全部打开。当年背着粪袋子翻过这道山岭时，心里那种终于到达目的地的胜利感，此刻，我仿佛又体会到了。

岭上的小路除了有蒿草遮路外几乎没有变化，当年路边的一处水井此时已被茅草掩盖，只能从凹陷的深坑依稀回忆起原来的模样。这里大片的农田全都成了撂荒地，齐腰深的茅草中偶然可见到几棵红松树。

拐过一个山梁，老远就见到了一处坍塌的房屋的墙壁。我记得当年学校曾在这里建造了一处酒坊，第二年就发生了一场火灾，当时全校师生急忙奔赴这里救火，但等我们赶到这里时，大火已经将房屋焚烧殆尽。后来我们临近毕业，就没有再来这里，不知道这处坍塌的房屋是不是酒坊重建的遗址。在遗址的西面不远处还有一处坍塌的房屋，这处房屋显然是后建的。金星告诉我们说，退耕还林以后，山里的居民全都搬出去了，这栋房屋也许是居民搬走后被政府拆毁的。

我们站在山坡上望着这块当年的校田地，我忽然觉得记忆中的校田地要比眼前这块荒草地要大得多。那时候每个班级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段，感觉活总是干不完，究竟是人长大了还是眼界宽了的原因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此刻又接到了世仁打来的电话，问我们几时能下山。我告诉说正准备下山。我看看时间，此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从我们开始登山算起，已经走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从坍塌的房屋前的一条小路开始下山，走出没多远，就来到了通往四方顶子的土路。走在平坦的公路上，我们心满意足地畅谈学生时代那些老师和同学们的轶闻趣闻，一桩桩，一件件，被岁月带走的那些模糊记忆，此刻又变的越来越清晰了。

中午12点30分，我们终于在饭店见到了世仁、长胜、秀荣和她的丈夫孙晶。我们又谈起了同学，谈起了集体户，谈起了我们目前的快乐和无忧的生活……

有人说怀旧是老年人的专利，我觉得并不尽然。怀旧就是一种恋物情结，那些承托着共同记忆与感情的事件，不同人的相同经历，会在我们内心深处产生共鸣，从而有了一种归属感。就是这种归属感，使我们在人生道路上不再孤单。

怀旧，其实就是孤独的人在寻找归属，寻找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