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班主任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03版（岳桦林）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我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从另外一个班级转到他班的。他是我在小学期间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男性班主任老师。他姓陈,叫陈忠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和脸都很瘦削,头发倔强挺立得和硬板刷子差不多,走路速度极快并且用脚后跟先着地。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还没有“计划生育”这个说法,每家每户差不多都有六七个孩子。物以稀为贵,反之则不贵。那时候,衡量一个家庭的家风好坏,大都取决于这个家庭的爹妈是不是惯孩子的那种人,打孩子是不是下死手的那种人。不惯孩子、打孩子下死手的爹妈,就是家风好的家庭。由此推来开去,在学校,教育不听话的学生,敢于下死手的老师,就是负责任的好老师。 陈老师打人的速度相当快,也很有力道。特别是用脚踹人的时候,无人能躲、无人能敌。我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发现,走路飞快的人,在攻击的时候,起脚都快。不同的是,走路脚前掌先着地的人,起脚之后善于“踢人”；走路脚后跟先着地的人,起脚之后善于“踹人”。陈老师走路之时和起脚之后,属于典型的后者。 由于惧怕老师,加之到了新班级和同学不熟悉,我唯有规规矩矩学习了。新班级的学习风气很好,同学之间非常团结友爱。我想,这绝对和老师一贯的师德、人品和教学风格有关。 我的老师从来不让学生回家去写作业的。每天布置完作业,他就坐在黑板边上的角落里,一边吸烟一边看书一边陪着大家在课堂里写作业。谁的作业写完了,就直接走到面前,他当面给你批改作业。 如果作业的质量和速度均为上乘的话,老师当场进行表扬。如果犯了不应该犯的错误,轻者,被老师用作业本子打几下；重者,老师会用力透纸背的红钢笔,打上一个鲜红的大叉子,笔尖可能会划破三层以上的纸,接着,带着硬皮本夹子的作业本会劈头盖脸地在脸上、头上狂飞一气。在全班同学面前挨打,精神折磨胜过肉体伤害啊!为了得到老师的当场表扬,也为了赢得若干女同学的瞩目,我以极大的努力发奋学习。 一般情况下,我写作业的速度都是在前三名的,其中以第一名居多。但是,被表扬的次数不多,老师说我这人爱骄傲,特意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骄傲分子”。 老师的老家在农村,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师母也是来自他老家的农村。回想起来,那时候老师家里的生活是很贫寒的。老师和别人合租了三间泥草房。那泥草房位置很偏僻,老师上下班的时候,需要横穿整个矿区的家属生活区和煤矿生产区,需要翻过一座陡峭的山才能到家。 老师每天拎着一个铝制的饭盒带饭上班。那饭盒挺扁、挺小的,感觉只能装中午的一餐。每天我们在家吃完晚饭回到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经常看见老师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白开水、一口接一口地吸烟。那时候我们年龄小,不懂事。多年之后我们猜测,那可能是老师在用白开水和烟充饥。 老师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每当大家学习累了,有些恹恹欲睡的时候,他就会给我们讲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赶走瞌睡虫。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经常领着我们去玩单杠或者教我们练习摔跤。现在我已人到中年,身体发福,但是在双杠上面仍旧可以抬平双腿,轻松地做出直角支撑动作,证明我的腹肌力量还在。这得感激我的老师。 那时候,我们很爱到老师家串门。赶上星期天没事,我们这几个学习比较好、老师比较得意的同学就走上十多里的山路,去老师家玩上半天,听老师给我们讲古说今。我们也经常帮老师家干活,帮着老师往家里运秋菜、帮着老师上山砍烧柴。每次干完活,老师都要留下我们几个吃饭,任何人也不许走。那时候,除了过年,人们几乎见不到猪肉,生活清贫的老师家更是如此。但每逢炒菜的时候,老师都会让师母往锅里面放很多很多的油,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师母炒出来的胡萝卜片、萝卜片、白菜片上,都泛着金黄金黄的色泽,真香啊。 我们上初中一年的那个春天,老师调回吉林市永吉县老家。往火车站搬运行李那天,我和同学恰好赶上,并为老师送行。 2007年,我去吉林市参加全省系统组织的会议。临行前,我特意从同学那要来老师的手机号码。老师已是一个镇中学的校长了。 尽管相隔30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老师———还是那么瘦削的身材,但有些弯曲了；还是那么清瘦的面颊,但刻满了岁月的年轮；还是那么像硬板刷一样挺拔的头发,但白发的数量大大超过了黑发。 迎着老师奔去,我看见老师很激动,给我掏烟的时候,发现拿错烟了,赶紧放回兜里又从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有开封的“小熊猫”烟。 我上前紧紧地抱了老师一下,老师也紧紧地抱着我,眼泪流了出来,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我看见老师的同事也在擦着眼睛。车子刚要启动的时候,老师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急急忙忙地把手里那盒二十多块钱的“小熊猫”烟塞到我怀里。我猜测,这盒烟肯定是老师听说有学生要来,为了招待学生现去买的。 回程的路上,望着这盒烟,我再次想起当年老师为我们炒的菜,那放了很多很多油、颜色金黄金黄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