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修脚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A7版:冷暖人生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王义春

父母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今天周六，又该回去看父母了。一大早，我和妻到市场上选购了一番，大包小包地挤上公交，然后换乘长途大客，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内人声噪杂，同坐一辆车，各回各的家；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儿，像一群群顽皮的孩子，追逐着，嬉戏着，又像一曲雄浑的交响乐，在我眼前奔涌着。于是我的心也随着飞舞起来，澎湃起来，温暖起来，全然不觉春寒的料峭，回家真好。

颠簸辗转了两个多小时，近晌午时我们到了。一进门，母亲说“回来了，冷不冷啊……”妻说“娘，不冷，就是有点晕车。”“晕车啊，快喝点热水就好了，一会咱们就做饭吃……”母亲边说着，边拿着杯子给妻倒水。看着母亲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我心想，回家真好。

“苏三离了洪洞县……”院门一响，父亲回来了。我急忙推门迎出去。父亲在税务所当锅炉工，他是个大个子，而两个儿子却都不高。父亲清瘦，一身的灰尘，依然穿着我“淘汰”下来的旧棉袄，因为小不合身，又有些驼背，看上去更加的苍老。“我约摸时间，你们该到家了……”父亲说。我用手拍打他身上的灰土，说“看你整的，怎么全身都是啊。”父亲笑着“嗨，烧锅炉能没灰吗？就是这个活儿。”

厨房里，妻和母亲劳碌着，不时传出“娘，酱油在哪？有大蒜吗……”随着我们的到来，家里也生机勃勃起来。“同志们，开饭喽！”妻从厨房端着盘子进来。父亲有两个爱好，一是干活儿，二是喝酒。我说“爷，整点白的？” （注：爷，即爸爸），父亲毋庸置疑地说“那是必须的，不喝点咋行！”我拿来酒壶、酒桶，倒酒，烫酒，不小心洒到桌子上。“哎哎，你怎么搞的，洒了这么多……”父亲边责怪我，边把嘴贴到桌面上，开始“咝咝……”地吸着，边吸边吧嗒嘴。我说“行了，不要了，擦擦就行了。”父亲严肃地说“那怎么行，好东西，不能浪费！”看着父亲孩子般的窘态，我们都乐了。一盅下肚，浸入心肺，回家真好。

饭后，父亲兴致很高，脸上泛起酒意，开始询问我工作的情况，又重复以前的话“当干部的，一定要谨慎，千万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我说“我这也不算干部。”“怎么不算？你们不都是税务干部吗！”见父亲有点生气，我连忙说“好、好、好，我记住了。”望着父亲稀疏的头顶，我说“爷，给你理理发吧。”“不用理，不长，下次吧。”他眯着眼，对着光亮开始自己剪脚趾甲，费劲笨拙的样子。

“来，我给你剪吧。”“也行啊，你别嫌有味就行。”父亲嘿嘿笑着。我把父亲的一只脚放在我的膝盖上，开始工作。呵，好家伙，还没脱掉袜子呢，一股浓浓的“气味”直冲鼻子。我下意识地歪歪脖子，说“爷，你真是名不虚传啊，这味道够可以的，一般人非被顶个跟头不可……”父亲爽朗地笑着，“哪有味儿？我咋没闻到！”妻说“你爷俩真是随啊，连汗脚都祖传。”

我端详着父亲的脚趾甲，颜色不一，厚而坚硬，其中一个大趾甲厚达半厘米，像一块小鹅卵石似的。父亲说这是他16岁那年，在山东采石场干活时砸坏了，至今没有知觉，已经五十多年了。听到这儿，自觉惭愧，作为儿女，对老人关心得还是不够，往往只注重了大事难事，却忽视了对老人身心上细微之处的了解和关心。想想自己都快奔“50”了，父母能不老吗？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可岁月催人老，不知不觉，父母在孩子们的眼里，早已不再是那个年轻的父亲、母亲了。

捧着父亲的脚，我思绪万千，百感交集，眼里不觉已充满泪水。就是凭着这双脚，父亲在三年自然灾害后，背井离乡，举家来闯关东；就是凭着这双脚，父亲带领我们开荒种地，从此不再吃难以下咽的榆树皮，过上了温饱生活；就是凭着这双脚，父亲到深山老林里给人家烧炭，挣钱供我们兄弟二人读书；就是凭着这双脚，父亲经常一天往返百余里，到县中学给我送煎饼、咸菜，而自己却不舍得花8毛钱，买一张返程的车票……

记得春节前，有个同事对我说，“真羡慕你，过年过节的还有父母家可去，而我从今年开始再也没有这个福分了，双方老人都不在了，过年真没意思……”听后很伤感，是啊，有父母就有“家”，老人身体好，只要健在，都是儿女们的福。

以前我对“孝顺”二字理解不深，近年来才有一点感悟：孝和顺，是两层意思，多数人能做到“孝”，但很少真正能做到“顺”。其实，作为儿女，时时、事事、处处能“顺着”老人，才是真的“孝”，老人才真正地高兴、快乐和幸福；如果“逆着”老人的心性，惹得老人不高兴，何“孝”可言呢？其实，天下的父母，最容易满足，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物质财富，而是晚辈们及时给予他们的精神抚慰和寄托。

父亲的脚趾甲比较难剪，因为常年不“打理”，形状已不规则，必须小心地修，我先后动用了剪子、指甲刀、小剃刀、铁锉等工具，经过剪、剔、抠、磨等工序，总算修理的像一个个脚趾头了。我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爷，我这修脚工技术咋样？给钱吧！”父亲笑了，抬着脚说“嗯，还将就吧……”

第二天，我和妻要返程了，娘送出大门口，叮嘱着，“好好上班，家里不用惦记，别总想着回来……”我嘴上答应着，心里仍然觉得，能和父母天天在一起，那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孝顺要趁早，人生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