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书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A7文化视野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孟庆德

20世纪70年代上半期，东北一些小镇的商店不仅卖吃的穿的和文具小百，专有柜台也卖书。和吃的穿的文具小百一样，书的种类也并不多，政治学习的占大半，小说也就浩然那一类。但有《十万个为什么》卖。卖，却不一股脑儿全卖，今天卖这一册，指不定什么时候卖另一册。大人们对《十万个为什么》有一种迷信的说法，说只要拥有《十万个为什么》，天下所有的问题就都可以到那里找到答案。于是，便积攒《十万个为什么》，在积攒的过程中，知道了海豚原来也有语言，蝙蝠原来视力不佳，知道了早晨的太阳为什么比中午的大，部队过桥为什么不能统一步伐，还有新旧电池为什么不能混着用。我常幻想，我若把《十万个为什么》买全了，世上所有的事就都可以明白了。

《十万个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全，我对世上的许多事也一直没有弄得明白。

不惭地说，我偏科，偏文，偏得厉害。据说钱钟书考清华，数学只得了十几分，我若考清华，数学老师一定会把我扔出去。但是，在那个没有书的年代，你再怎么偏科，也不能不到别的锅里去拿点什么，不然吃不饱。小时候在乡下外祖母家住，把外祖母家几本和文学沾点边的书都翻得再也拎不起来，没办法，只好把舅舅上中学时读的物理化学也拿来翻。

商店里买不到书，只好向民间去借。这一借，借出日后一个恍然，明白了当年秦始皇的大火为什么没有焚尽天下的书。民间真是一个宝库，从“红楼”，到“三国”，从“水浒”，到“西游”，虽东藏西掖，但应有尽有。更多的是《杨家将》、《呼家将》、《三侠五义》一类。最奇妙的是，竟搜到一本线装的《传侠剑》——但也可能是《剑侠传》，时间久了，不敢确定——那书中，没有太阳的地方也能通明，托生了的人也能知道生前的事，张口就能吐出剑气，肩膀一抖也能飞出白光，看了那本书，你可以知道什么是纯粹的剑侠小说。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治国学该从什么书读起，也不知道该沿着什么路子走下去，更想不到要去注意民间那个宝库中有没有“经史子集”，和当时许多朋

友一样，互相传换着，只是向那些公案侠义的小说使劲，经常被那些书拽得饭不吃觉不睡。多少年后，当古代白话小说翻版式的金庸的作品风靡大陆，我意识到，这不能全怪金庸，这都因中国大陆有这种土壤。

有了互联网，走到网上去，惊叹地发现，网上的书有很多，该读的书也有很多。

而我现在，已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