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稻草床垫”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A3版(岳桦林)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下了第一场霜后，寒流便不请自到频频拜访。打车去超市准备买床新垫被，谁知，我这么一说，的哥却甚惊讶：“现在还用那玩意儿？”我只能用“不适应冬天开空调睡觉”替自己打圆场。的哥的疑问，也勾起我对睡“稻草床垫”的记忆，而那一睡就是十多年。

上世纪70年代末，那时每年霜降前，父母便开始张罗编制新的“稻草床垫”。由于用来做“床垫”的稻草主要以质地较软、叶秆洁白、二尺多长的粳稻草为主，父亲花几块钱买下别人家一亩多水田的稻草后，便起早贪黑地将稻草当宝贝似的一一运回家。然后，先给它们“梳头洗脸”，即用带齿的钉耙将每一个稻草身上的枯枝烂叶全部梳掉，再把它们放在院墙上站着晒。直到每根稻草身上的水分全部被阳光吸收并经过认真筛选后，父母才开始用最好的稻草编织床垫。

当时，我家的床铺宽都不到四尺，每个床铺都需要两块床垫。为此，父亲做床垫时，又对每根稻草斩头去尾，可以说留作床垫的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制作“稻草床垫”的技术要求很低，用四块竹片将稻草夹住就行，关键是稻草要铺得均匀，中间再用草绳绑住，一个床垫就成功了。下霜后，母亲便替我们铺上新的稻草床垫，上面盖草席，草席上再铺一床旧棉花被和被单，这就是我小时候冬天的被窝了。

那时，大家都穷，村里每家每户几乎都用稻草床垫御寒。为了不让我们兄妹受冻，母亲除了隔三差五给我们晒被、晒稻草床垫外，还根据天气变化，随时给我们加床垫。三九天的时候，我和哥哥的床铺往往被母亲塞进的草床垫整得老高，跟海绵真没什么区别，睡在这样的床上，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当然，庄稼人喜欢用稻草床垫，多少跟崇拜“稻草神”有关。稻草，民间普遍称之为仙草、救命草。关于它的神话、传说简直汗牛充栋。“千层皮勿及一层草”的典故，讲的虽是辩证法，但也表明“稻草”能够“暖心”；“稻灰盖秧，儿见亲娘”的农谚，说的是春播落谷、谷芽难扎根时，撒上稻草灰后，稻谷种子就像婴儿见到了母亲吃上母乳一样，马上生根长苗。所以，“稻草”在农耕时代一直被誉为爱农、护农之神。

不过，我甚至觉得，之所以父母每年要用稻草给我们御寒，这是因为在草类中，稻草跟人类的关系是最紧密和最特殊的。直到今天，人们还称救自己于命悬一线的所有东西为“救命稻草”，这也变相承认了“稻草”的特殊作用。所以，父母对“稻草床垫”也非常珍惜，一床稻草床垫，一直要睡到绳断草碎不能再垫才肯处理。

读大学时，每年寒假回家，母亲都给我的床铺铺上干爽的稻草床垫。那时候家里的经济环境大有改观，完全有条件买沙发床垫或海绵床垫，但父母却对稻草床垫依依不舍，说稻草床垫能给我增添力量……直到我们兄妹都离开父母身边。在我们一再请求下，父母才弃用稻草床垫。

如今，每到冬天，睡上几千元的一张床、躺在厚厚的席梦思里，我还觉得很冷。是这样高档、时尚的床垫里没有稻草的缘故，还是我忘记了稻草的恩德呢？又或许，我一个草民，只有漫无目的地躺在草上、嗅着草的气息，才能融入寒冷的冬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