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冰凌花

【类型】报纸

【地址】 地址1

【版次】第A6版(旅游天地)

【入库时间】2015.05.12

【全文】

◇幽夫

前两天，也就是3月15日，因为一位亲戚大寿，去了一次阔别的农村老家。

既然回到了老家，去老房那里看看是必须的。可惜老房早已不见，翻出的新房也是几易其主了。

告别新房主家出来，路过房东小砬子头的时候，往山上一瞅，正是冰雪消融时节，一块儿块儿的裸坡儿，从冰雪中显露出来。一瞬间，儿时记忆中的一个画面，猛然跳出来，十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在冰雪中露出的地面上，在腐枝枯叶的缝隙间，在春寒料峭的厉风中，一株株柔弱的小草花，正朗朗地笑着。有绿绿的叶子，皎洁着白花的；有暗褚色叶子，金黄色花朵的，漂亮极了——尤其是在这连野草都见不到的季节。

这些草花，就是冰凌花；这个画面，就是这个小砬子头东侧的这面小山坡。儿时的年复一年，我都在这个开满了冰凌花的地方，急切地盼着它开花，然后，就那么趴在它面前，静静地、久久地看着它。一边欣赏着它的美丽，一边思索着它是用了什么样的功夫，顶开了冻得坚硬的土层钻出来的。

从那时起，我就深深地爱着这种小花；但是，我的思索并没有答案——连野草也还没有出土的早春，柔柔弱弱的它，竟然一花独放冰雪之间！

除了不可思议之外，唯有深深地崇敬。还没等长大，小小的我，也就随家迁出，去了一个远处的小镇；从此，与冰凌花也是一别久远，遥遥不知会期。

28岁那年，在杭州的植物园，遇到了上海一位较著名的植物学家。当时已近深冬，行走间，不时就有腊梅的浓香扑鼻而来。因而我们就谈起耐寒的腊梅，接着谈到不怕冷的梅花，而后，我就提及了老家的冰凌花。

借着我刚刚在上海住过不到两个月的经验，我们用半通不通的语言、加手势、加写字等这类综合方式交流着。从这位老先生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了冰凌花的概要：它系毛茛科，侧金盏属；因为它象小杯子一样的花形，金黄的花色，以及它侧着脸笑着的姿态，得其学名为侧金盏花。

“是的了，我也觉得它好了不起呢！可惜，我们一直无缘相见；但愿，后半生能有机会见到它。”

这是老先生感慨的大意。现在说起来，竟不知老先生是否夙愿得偿？

我大半生的工作，总是忙；好多好多的闲心，都不得不束之高阁了。

寒来暑往，星转斗移，退休后终于有时间了，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于是，又把小时候的爱好拾起来了——骑着摩托，背上相机，投进大自然的怀抱，用镜头去记录祖国山河美。

2010年早春，我终于在板石沟里的吊水湖小山村，与儿时所敬仰的冰凌花久别重逢了。

之后，我对冰凌花又有了进一层的了解。值得一提的，有两个内容。

一个是民间传说：相传，冰凌花是一位冰清玉洁、秀丽端庄的乡村女孩儿。她温柔美丽，善良贤淑，村里人都十分喜爱她。有一年，天气非常寒冷，春天迟迟不来；人们把过冬的粮食都吃光了，快要饿死了，冰雪也不化，田里一点绿草都没有。

冰凌花心急如焚，就向上苍祈祷：“伟大的上苍，快让田野里长出野菜吧。救救孩子、救救老人、救救全村的人吧！”

她的善良与诚心，终于感动了上苍。有一天夜里，她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对她说：“你能光着脚，在冰雪里走遍山川田野吗？”

“能”。冰凌花坚定地说。“好，你把这些种子撒到冰雪下的黑土地上吧。那么，你全村的人就能够得救了。”说完，老爷爷把一包种子递给冰凌花就不见了。冰凌花醒后，看见手里握着一包种子。于是她就光着脚在冰雪地上四处飞跑，她赤脚踏过的脚下，立时冰雪溶化，露出了黑土地。她一边跑，一边回头把种子撒到黑土地上。她前边撒，后边的脚窝里就钻出了小绿芽，随后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就在冰雪的映衬下绽放开来。满山遍野都长出了野菜，饥饿的人们终于得到了赖以生存的食物。为了不忘冰凌花的拯救之恩，人们便把这种开着黄花的野菜，叫做“冰凌花”。

有了小时候的思索，听过这个传说，我更不敢把冰凌花，只当做花儿来欣赏了；不论是看到它，还是想到它，立时就会感受到一种精神和品格。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内容，便是冰凌花家族久远的荣耀：

由于冰凌花独特的生长特性和观赏价值，早在几千年前的周代，居住在黑龙江流域的少数民族息慎人，就以被誉为奇花异草的“冰了花”（冰凌花）为贡品，向当朝政权和周天子进贡。有着这样的家史，可见，冰凌花的品位与身价之高，是远非它花可比的。

2011年早春，我和摄友们专程去拍冰凌花，就有四次。精诚所至，竟有两次难得的相遇：

一次是3月25日，去青山湖。还没到达目的地，就下起了大雪。结果我们到达后，拍到了覆着白雪的冰凌花。

一次是4月4日，在黑卧子。我刚刚换上微距头，正要拍摄的时候，突然飞来了一只蜜蜂，鬼使神差般地就落到了我正要拍摄的那朵花上，并且稍有留连；给我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让我拍下了几片宝贵的瞬间。回到家里之后，在电脑的大屏里看了许久，暗暗地得意着，并在画面上题写了几行小字：

雪未融尽冰始消，厉风掠面仍如刀。岂料花开蜂亦至，柔弱凌寒叹双娇！虽然画面不精，但是，我毕竟将心中的美好纳入镜头，虽然文字肤浅，但是，我终于将儿时始有的一种崇敬，进行了一次虔诚地表达。

从农村老家回来，已经好几天了。虽然没见到冰凌花，却被那一瞬间的一个儿时的画面勾住了魂魄——

几度走进画面，重又趴在山坡的冰凌花前，欣赏着，思索着；几度打开电脑，重又端坐液晶屏前，欣赏着，思索着……

思绪沉淀成了文字，郑重地，储进电脑的硬盘中，也储进我心灵的深处。

好好地，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