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文杰和他的58位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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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册名称】 路文杰和他的58位战友

【摘要】元旦过后，我们冒着三九严寒，来到位于柳河县三源浦镇政府旁一座楼房中的老兵路文杰家中。老人和老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室内干净利落，老人更是穿戴整洁，满面红光。得知路文杰老人已经93周岁了，我们都很惊讶，无论从面相，还是从言语上看，我们都感觉老人也就是七八十岁的样子。老人的老儿媳妇张振杰告诉我们：“老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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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我们冒着三九严寒，来到位于柳河县三源浦镇政府旁一座楼房中的老兵路文杰家中。老人和老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室内干净利落，老人更是穿戴整洁，满面红光。得知路文杰老人已经93周岁了，我们都很惊讶，无论从面相，还是从言语上看，我们都感觉老人也就是七八十岁的样子。老人的老儿媳妇张振杰告诉我们：“老人生活能自理，就是耳朵聋。”老人看到我们都是陌生人，他主动告诉我们：“我耳朵聋，是打仗被炮弹震聋的。”于是，我们在喊话中开始了采访。
路文杰头脑清晰，思路敏捷，他向我们简要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是柳河县三源浦人，出生在血雨腥风的1923年。旧社会他不但饱受饥寒之苦，还曾因三源浦是兵家争夺之地，而受到战乱之灾。1947年，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解放了柳河人民，路文杰和翻身农民们一样，家里分得了土地，日子见到了希望。在土地改革中，见到了好日子的路文杰时常听土改工作队同志作报告，他懂得了劳苦大众只有推翻蒋家王朝，才能永远当家做主人的道理。凭着一颗感恩的心，他和许多有志青年一起参军了，他要用枪杆子保卫老百姓的好日子。
1948年1月，路文杰应征参军来到独立六团，几天后他们被集中到了西安（现今的辽源市）训练，不久独立六团被改编到东北人民解放军第七纵队21师63团。同年11月东北解放以后，部队又进行了改编，路文杰所在部队改编为第四野战军44军132师396团，他在二营六连二排。路文杰参军三个月后在战场上加入了共产党，六个月后由机枪手升任班长，辽沈战役时他被提升为副排长。
1948年3月中旬，路文杰所在部队作为先头部队被派到长春郊外，开始了围困长春的行动。虽然说是已经立春了，但是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没有一点儿春的信息，雪地里他和战友们抗击着严寒，挑战着生命的极限。脚上穿着一双单层皮靰鞡，里边是一块裹脚布，好多战友的脚都和鞋冻在一起，战友们普遍都冻伤了，路文杰也多次冻得失去知觉。 
我问及老人当兵时最难忘的战斗是哪次，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给我们讲起了他与58位战友的故事。
1948年11月末，部队奉命从全境解放的东北向天津进军，他们凭两条腿走出了吉林，走出了辽宁，走出了山海关。12月下旬，路文杰所在的部队来到塘沽地区以后停止了前进。战士们都很清楚，从东北一路奔袭来到天津城外，很明显是要攻打天津。大战在即，战士们个个都精神抖擞，以昂扬的斗志迎接入关的第一次大战。
中原大地虽然没有东北那么寒冷，但是严冬季节这里也是雪花飘舞。路文杰他们住下没有几天，部队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从1949年1月3日开始，我东北野战军就开始了清理天津外围敌人的战斗。外围战打得很从容，我军对国军的阵地是一座一座碉堡地击破，一块一块地域的占领，从从容容地稳步前进。虽然没有恶仗，但是部队伤亡还是有的。1月10日夜里，路文杰所在团对部队进行了总攻前的补充，路文杰他们排被组编成加强排，总共由60人组成。新的连队排好队以后，连长看到连续作战多日，已经很疲惫的战士们，他命令各排把队伍带到安全地方休息休息。
刚组建起来的二排，战友间彼此都不熟悉，为防止人员走失，排长就近把队伍带到了一个曾经有人住过的废弃窑里。已经5天没有休息的战士们体力和精力都很难再坚持了，来到休息地，战士们就躺在了窑屋里铺的麦秸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炊事班送来了一桶大米饭和一桶猪肉炖粉条。听到喊叫声的路文杰浑身酸疼地爬了起来，身为副排长，他得挨个地叫战士们起来吃饭。
如今虽然时间已经过去67年了，但是路文杰老人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战友们由于疲劳过度，都没有起来吃早饭。他伸巴伸巴胳膊腿，动员起战友：“大家起来吃吧，这顿吃饱了，下顿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呢。马上要攻天津了，吃饱了好打冲锋啊！”路文杰说，他怎么喊叫也没有吃的，只有一个放哨的姓张的战士和他吃了饭。因为责任在身，虽然自己也很疲劳，但是路文杰看到战友都呼呼睡着呢，他没有马上休息，他走出窑洞想看看外边什么情况，再看看这里是否安全。
路文杰走出窑洞时，看到天已经蒙蒙亮了，检查完岗哨以后，他看到有一处窑墙塌了。为了让战友们休息好，他看到窑后坡上有垛秫秸，他走到坡上抱了几捆秫秸，堵上了塌掉那段断墙。往窑里走时他又看到没有门的窑口也是大风直往窑里吹，于是，他又抱来三捆秫秸围上了窑门，特意留了一个出入的豁口。他感觉他们的宿营地没有问题了以后，他回身看了看站岗的小张，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小张身后500米外有几个国民党兵推过来一座炮，他立刻感到不好，于是大喊一声：“不好，敌人来了！”还没等他往窑里跑，敌人的炮弹已经打过来了，随着轰隆的爆炸声，路文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路文杰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他喊了几声，自己都没听到，原来是耳朵震坏了，他坐起来后感到右腿麻木不好使了，他又喊叫了一阵，把站岗的小张喊醒了，原来小张也被震晕过去了，本来就已经疲劳过度了，晕过去后是很难醒的。小张醒过来后帮他查看了一下腿，棉花都飞出来了，一看腿下边出来好多血，小张告诉他：“排长，你的腿负伤了。我背你去医院吧。”路文杰说：“腿都没疼，没有事儿。你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路文杰长叹一口气说，过了有一个小时，小张回来告诉我：“排长，敌人打了三炮，窑全塌了，咱们排的战友都捂里头了，一个活的都没有了。”
58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天快黑时卫生员来了，担架队也来了，路文杰被抬下了战场。他的腿伤得很重，医生决定给他截肢，但是他坚决不同意。后来请了外籍医生给做的手术，虽然腿保住了，但是，至今老人家的腿还是既打不了弯，又伸不直。他被鉴定为三等伤残军人，由此，他的军旅生涯也不得不结束了。
路文杰复员回到柳河县三源浦镇安仁乡以后，老人家拖着伤残的腿在农村干了几十年农活。五十多岁时妻子病逝，他没有再娶，孩子们都结婚离开以后，他就和老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现在老人家很幸福，老儿子在学校工作，老儿媳妇专职在家照顾他和自己的外孙子，如今老人家已经五世同堂。老人说：“现在日子好啊，我享受着老兵待遇，看病也不花钱，都是民政给报销。可我还时常想起我的那58个战友，我们编在一个排还不满一天，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都很年轻，就那么没有了。”
听了老人的故事，我们的心情也很沉重。这个故事很像电影《集结号》，从抗日战争到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在这20年中，我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故事。我们的共和国能有今天，国人都该感恩那些牺牲的前辈们，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
2615字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