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文——从战场走下来的指导员

【类型】图片

【相册名称】 张希文——从战场走下来的指导员

【摘要】张希文是黑龙江五常县人，1928年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从小就给地主家扛活。张希文12岁那年母亲病故了，17岁时父亲也因病去世，弱小的张希文只得跟哥哥嫂子生活在一起。1946年开春时，村里来了东北民主联军，张希文和村里的年轻人看到对老百姓和蔼可亲的军队很有好感，后来又听到部队关于“一人参军，全家

【全文】

张希文是黑龙江五常县人，1928年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从小就给地主家扛活。张希文12岁那年母亲病故了，17岁时父亲也因病去世，弱小的张希文只得跟哥哥嫂子生活在一起。1946年开春时，村里来了东北民主联军，张希文和村里的年轻人看到对老百姓和蔼可亲的军队很有好感，后来又听到部队关于“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征兵宣传，他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报名参军了。4月，张希文告别了兄弟姐妹，穿上军装来到了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一师三团二营六连，当上了一名步兵战士。
张希文入伍后，便随部队行军打仗。刚参军时，正是国共两党争夺东北进入激战阶段，部队几乎天天都在行军，只要停下来就要打仗。在家没走过那么多路的张希文，在行军中经历了练铁脚板的过程，刚开始行军，脚底总是不断地打泡，后来时间长了，他脚下的功夫也炼出来了。说起战争年代的艰苦，张老想起了参军那年冬天行军打仗时的往事。
那是1947 年元月初，张希文参加了东北解放战争中著名的“三下江南”战役中的一下江南，我军在张麻子沟打了国民党军队一个伏击战。那时，我军北满一带的部队是为了支援南满兄弟部队作战，利用北满敌新一军、七十一军分散守备的弱点，集中了第一、二、六三个纵队，在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指挥下，南渡松花江，向中长路东侧长春、吉林以北地区国军新一军防地，展开了著名的一下江南攻势。
    张希文所在部队是5日黄昏时从榆树县以南秀水甸子那里出发，战友们踏着白茫茫的大雪地，浩浩荡荡地跨过了冰封的松花江。当时正是腊月里东北最冷的天，地都冻的嘎巴嘎巴响。战士们虽然都把部队发给的厚厚的棉衣、大衣、棉手套和皮帽子、靰鞡鞋穿上了，可在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片席卷全身时，依然是浑身上下感到透骨之寒，又不得不用毛巾包起脸和嘴，只留两只眼睛看路。大家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向着目的地前行。张老说他们足足走了一夜，在雪地上走了百余里路。到了一个地名叫焦家岭的村子，连里接到在这里休息的命令，战友们进入老乡家里坐到地上互相依靠着打了个盹，还没等把瞌睡虫赶跑，就被叫醒吃饭了。好在休息了两三个小时，缓解了疲劳，早饭后部队又出发了。虽然刚睡了一觉，又饱吃了一顿，但是，早晨的寒风更加刺骨，把战士们冻得龇牙咧嘴。傍晌时，张希文所在三团接到命令：准备战斗。
三团进至张麻子沟、卡路以北三四里路的地方隐蔽起来，各营、连、排都迅速进入阵地。团首长亲自到各连看望战士们，看到团长、政委，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大家纷纷表决心，一定要全歼敌人。张希文虽然还是一个新兵，但是他看明白了这是要打大仗了。天黑以后，师里下达命令：所属各部夜里禁止点灯生火。那一夜，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为了不暴露我军南下的任务迹象，全师官兵严格执行师部命令，在冰天雪地里一把冰冻的炒苞米，就着一把雪吃着夜餐。回顾当年，张希文很感慨。那时他和那些无畏的战友们在雪地里忍受着严寒的挑战。为了更好地隐蔽， 他们反穿着大衣，用毛巾包住头，装扮得像一只只小白熊，安静地卧在冰雪里。
7 日上午十一时，张希文和战友们终于等来了敌人。近四十个小时的严寒几乎把战士们冻僵了，当听到从芦家屯方向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时，战士们兴奋得热血沸腾了，那可真是摩拳擦掌。敌军开过来了，多辆装甲车一出村头，就开动机关枪进行 “威力侦察”。看着猖狂的敌人，战士们焦急地等待着指挥员的命令，每个人都端枪瞄着敌人。可装甲车开到卡路和张麻子沟之间停了下来。接着，芦家屯又响起一片枪声，涌出来一个步兵连，照例是一边走路， 一边胡乱放枪。张希文他们三团在潜伏的雪地里清楚地听到敌人的议论： “共产党又不是活神仙，我看他们埋伏不了。” “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冻一夜试试，不用我们去消灭他，老天爷也会帮我们的忙。” 敌人真以为我军会被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所征服，岂不知他们打错了算盘，正在一步步进入我军布下的“口袋”阵。
    张老说至今他还特别佩服当年那些年轻的首长们，面对敌人因恐惧而发出的火力侦察，他们竟然有奇特的忍耐力和坚强的革命意志，到底等到把敌人引进“口袋” 里。在两个多小时的等待中，真把战士们急坏了。
    天已过晌午了，张希文突然看到腾空升起一红一绿两颗信号弹。瞬间，整个山野响起雷鸣般的枪炮声。敌人突然遭到如此强烈的炮火袭击，立刻乱成了一窝蜂，队形展不开，火力发扬不了，东一伙，西一群，像没头的苍蝇乱碰乱窜，十分狼狈。
    我军将士们在火力掩护下，勇猛地扑下山去，敌人被拦腰切成两截，我军还活捉了一名营长。张希文端着手里的大枪勇敢地和战友们追杀着敌人，敌人的阵势更加乱了，四处瞎闯，企图冲出包围圈。张希文他们三团直奔芦家屯方向跑着，他们要兜住敌人的屁股。三团用政治攻势结合军事压力，把敌人的保安队聚歼在芦家屯。张希文他们连在迫歼逃敌中发扬了猛追穷打的战斗作风，一口气追出十余里。由于敌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满山遍野留下了很多尸体，没被打死的纷纷当了俘虏。张希文笑着说，战斗快结束时，我军将士在漫山遍野像赶羊群一般，将溃散的敌军无一漏网地歼灭、俘获了。
这次战斗给张希文留下很深的印记，由于我军攻势甚猛，战斗只打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可他们潜伏在雪地里的那几十个小时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后来张希文听总结时，干部说张麻子沟伏击战共歼敌一千一百多名， 缴获了敌人全部装备物资。国民党军的王牌军就这样被歼灭了。 
我问张希文记忆中最惨烈的战斗是哪一仗？张老没有迟疑，张口就告诉我：“四平攻坚战。”
四平攻坚战是四战四平的第三次战役，他们一个连上战场时是120人，战斗结束后死伤剩下的不到80人。张希文说凡是敌我交手的地方，地上的血都在流淌。在战场上看到身边战友倒下越多，战友们的怒火就越大，打得就越顽强。这场战斗东北民主联军进攻了17天，占领了四分之三城区后又奉命撤出了。战斗的炮火是停息了，可这场战斗给四平留下了敌人一万七千多具尸体和我军牺牲的一万三千名官兵。多么悲壮，多么惨烈啊！
张希文的老伴儿给我们找出了张老的立功证和军功章。看着老人家在“三下江南”、“辽西会战”、“平津战役”和“抗美援朝”战场上多次立功记载和一枚枚带着硝烟的军功章，我仿佛看到了张老瘦小的身影冲锋在前沿阵地上。“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胜利以后，张希文跟随部队参加了辽西会战，辽沈战役。
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以后，张希文所在部队被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38军112师336团2营6连。11月下旬，38军奉命进关，张希文和他的战友们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行军，来到了天津城外。我军调集34万人围攻天津，38军指战员高喊着“打好进关第一仗”的口号，在等待着总攻的命令。1949年1月14日上午10时，解放天津的总攻开始了。等待冲锋的步兵战士们看到，呼啸的炮弹从他们的头顶飞向城墙，那气浪像暴风一样，眨眼之间，张希文看到的是城墙、碉堡等敌人精心构筑的工事被我炮兵兄弟炸得烟尘滚滚，瓦砾纷飞，统治阶级的重城天津，在炮火中坍塌、崩溃，一座属于人民的城市即将在炮火中诞生。担任天津主攻师师长的江拥辉率领112师指战员在和平门南面打开了他们师进城的城墙缺口，张希文带着憧憬、怀着希望，和战友们端着枪冲向天津城。步兵战士们心里都明白，天津的解放还要靠巷战、近战才能歼灭城里的敌人。战士们憋了两个月的劲儿，可算到了发泄之时。张希文箭步冲过了城墙，一道护城河又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护城河的冰面被炮弹炸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战士们一跐一滑地越过了护城河，几十万人民解放军潮水般涌向城内。突然，张希文他们连的前方喷出了火舌，几座暗堡里的机枪向我进军的勇士们扫了过来，同志们不得不趴下观察敌情的变化，连长果断决定派爆破队炸掉敌人的暗堡。共产党员张希文主动请战参加爆破队，他和爆破队的战友在他们连机枪、手榴弹的硝烟迷雾里，夹着炸药包一起冲向了敌暗堡。前进路上，他们迎着敌人的子弹，迂回、躲避着敌人的机枪，有几个战友在接近地堡时牺牲了，也有负伤的。看到倒在身边的战友，张希文怒火冲冠，他怀着复仇的心情，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爆破目标，一步步逼近了暗堡，突然敌人的机枪停火了，张希文利用敌人换弹夹的间隙蹦起来把点燃的炸药包扔进了暗堡，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把暗堡崩塌了。张希文端枪冲进了暗堡，只见七、八个敌人倒在里面，没有一个能动得了。张希文抓起敌人的机枪跑出了暗堡，他和战友们一起冲进了天津城里。此时，天津城墙上红旗飘扬着。
解放天津，张希文立下了军功。张希文在解放战争中荣获了解放奖章，他军旅生涯9载，从解放东北入伍参战，到三下江南、四平攻坚、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河南运粮，衡宝战斗、广西剿匪，他打了半个中国。张希文身经百战，可他没负过伤，当兵9年他没离开过六连，多少战友在他身边牺牲，他记不清了。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中，张老随军赴朝参战三年，参加过第一、二、三、四、五次战役。回顾朝鲜战场上的艰苦卓绝，张老眼含热泪，他说他的战友牺牲很多，战场上牺牲的都很英勇，大家不怕牺牲。有一次大战前部队发津帖费，战士们喊着：“我们连命都不要了，还要钱有什么用。”大家都拒领津贴费。1951年，张希文被提升为干部。他在军营里18年多次荣立战功，受过嘉奖。他由一个入伍时没有枪高的战士成长为六连的最高领导——连队指导员。 1964年，张希文从38军112师336团二营6连指导员的岗位上转业了。他没上过学，只是在部队学了点儿文化。转业后他被安排到通化市公安局东昌派出所任指导员。在地方工作的三十多年中，他的工作岗位多次变动，但是他始终铭记党的宗旨，坚持信仰不动摇，初心不改。年近60岁时，他还被公用事业局党委授予“优秀共产党员”光荣称号。从张希文的经历中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战场上他冲杀在前，用行动指挥战士；和平条件下，他用言行亮出了共产党员的形象。他虽然已经是耄耋之年，但是他依然关心国家大事，因为他还肩负着烈士生前的嘱托，他要看着祖国赶超世界强国，看到国家的昌盛辉煌。祝福张希文老人幸福安康。
（4004字）作者：孙艳华  照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