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老兵王世全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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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册名称】 抗日老兵王世全的酸甜苦辣

【摘要】我电话预约下午去抗日老兵王世全家采访，走进滨江小区时向一位老妇人打听3号楼的位置，老人家问：“你们找谁家？”我说：“王世全家。”老妇人说：“我就是来接你们的，我是他老伴。”看着站在寒风中的老人，我很感动，在老人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王老的家。王世全家居住在一楼，走进屋里，老人家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老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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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电话预约下午去抗日老兵王世全家采访，走进滨江小区时向一位老妇人打听3号楼的位置，老人家问：“你们找谁家？”我说：“王世全家。”老妇人说：“我就是来接你们的，我是他老伴。”看着站在寒风中的老人，我很感动，在老人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王老的家。
王世全家居住在一楼，走进屋里，老人家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老人话语中饱含着山东味儿，我不时地打断他的话，校对口音。老人家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他70年来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1925年王世全出生在山东省莒南县，1944年农历四月十八那天，王世全去赶庙会。在庙会上，一个身穿便装的年轻人跟他搭讪，问他这里有没有鬼子。他问那个人：“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个人用手势做了个八，他脱口而出说：“你是八路？”那个人点点头。这时，从对面山上走过来不少伪军，他们叭叭地放枪，赶庙会的人吓得到处乱跑，王世全也挺害怕的，他转身要走，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八路军对他说：“别害怕，我送你回家。如果有人要问你，你就说我是你哥。”就这样他把王世全送到了家。
那时王世全的哥哥已经当八路军离开家三年了，王世全几次报名参加八路军，部队都嫌他个子矮没要。这一天看到了八路军，王世全不想错过机会，于是他在回家的路上跟送他那个八路说出了想当兵的念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答应带他去部队了，王世全这个高兴啊！后来王世全才知道那个人是八路军的侦察员。
王世全把八路军的侦察员带到家里以后，父母和侦察员聊了一阵儿以后，同意让他跟着侦察员当兵去了。侦察员把王世全带到了铁路边上，他看到大部队在路边休息呢。当时这个部队是抗大第三分团，梁必业是他们的政委。
王世全参军后被安排在新兵连训练，新兵训练结束以后，他去了卫生队学卫生员。至今王老还记得他当卫生员参加训练的情景，他们把被子铺在树林里，教官把好多种药瓶都打开让他们闻味儿记药名。那时因为他们都没有文化，不认识药瓶上的字，卫生队就用这种办法训练他们识别药的能力。训练结束以后，王世全被派去护理伤员。干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被派到战斗部队第二大队，一个姓马的管理员把他送到七连当了通讯员，他走进连部时正赶上指导员在接董必武的电话。
说起打鬼子，王老给我讲起他第一次打鬼子的故事。那是他参军几个月后的秋天，他们连接到命令去一座山里袭击鬼子。进山打了一阵以后，鬼子在山上放了火，我军见鬼子要跑，决定追歼他们。部队一路急行军跑了240里路追到了临沂，把鬼子围了起来。临沂的城墙既高又厚，用炮打一打一个白点，炸不开城。鬼子想出损招，端枪逼着老百姓一人拿个棒子出城打八路军，我军想了一个办法从城墙底下挖洞钻进去的，打了半个月才拿下了临沂县城。部队缴获了很多武器，团里通知让他们连派人领枪。当兵已经半年多的王世全还没有枪呢，听到消息他主动请战要去团部领枪。连长看着小巧玲珑的王世全说：“从咱们这里到团部十多里路呢，团里给咱们七支枪，你能背得动吗？”王世全态度坚决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王世全从团部领了六支大枪一支小马枪，回连途中他出事儿了。来时过一道战壕他是跳着过去的，回去时背着七支枪体重增加了，他没跳过去掉到了战壕里。王世全怎么往上爬也爬不上去，后来把枪扔到岸上，在壕沟壁上抠出坑，蹬着爬了上去。回到连里，干部们正在派人出去找他呢。排长把那支小马枪发给他了，他乐得不得了。
得到小马枪的第二天，七连跟鬼子打了一仗，战斗中王世全看到三个鬼子在他的对面，第一次有枪的王世全毫不畏惧地端着小马枪迎着鬼子冲了上去，一个鬼子军官抽出战刀向他劈了过来，他闪身躲过，开枪打中了一个鬼子，二排长连打两枪把那两个鬼子打倒了。看到他惊险一幕的排长跑过来训斥他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二排长不打这两枪你不就完了嘛！你怎么样啊？”被救的王世全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从此，他跟着老兵学本领，在与鬼子的多次战斗中增长着作战知识，积累着作战经验，他迅速成长起来了，成为一名能打善战的兵。
1945年8月日本鬼子投降了，王世全他们部队住进鬼子兵营进行训练，紧接着他们接到奔赴东北的命令，出发前部队对战士进行了身体检查，不合格的都复员回家了。王世全说：“那时，我们来东北的战士都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一个连让带两挺机枪，一个班让留两支步枪，带了七天吃的，然后从龙口上船了。在海上，我们遇到了往东北运送国民党兵的美国军舰，因为我们都穿着便衣，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我们的船是到辽宁庄河靠岸的，下船以后，部队休息了两天，然后又乘平板火车经沈阳、苏家屯、丹东来到了通化，我们连住到了天主教堂，我们营承担警卫新生政权任务。”
我问王老在通化打过仗吗？王老说：“打过。1946年1月，我们营奉命去集安剿匪。2月2日夜里，我们接到通知，通化的日本鬼子要暴动，命我们警卫营马上回通化。我们跑步赶往集安火车站，为了加速前进，我们把背包都扔了，只带枪。上车以后火车就开了。营长在车上讲话说：‘鬼子现在搞暴动，到通化以后，见暴乱的人就打，要死的不要活的。’我们当时都不知道敌人的情况。
火车走到老岭向上爬坡时，爬到坡上就嗤嗤地退到岭下，反复几次也上不去岭。开车的说人多拉不动，营长一听火了，马上派一个班持枪上了火车头，战士们用枪逼着司机开车，火车一下子就冲到了老岭顶上。到通化下火车以后，营长命令：‘全体跑步前进，目标：市医院。’部队到市医院以后，警卫一连、二连从市医院去了飞机楼，三连去了毛家油坊。我们赶到救援地时，战斗已经进行有一会儿了，飞机楼里的敌人在机关守卫人员、朝鲜义勇军和两个警卫连的夹击下败下阵来，顽固分子都被击毙了，一帮要活命的举手投降了。战斗结束以后，我们去了敌人的指挥部，在那里，我们看到了敌人大批量的传单和小报都堆放在那里，听识字的战友说那是敌人准备好的宣传他们暴动成功的宣传品。”
王世全告诉我，在平定“二、三” 反革命暴乱中，他们警卫二连的一个朝鲜族兵也参加了暴乱行动，暴乱的前两天他离开了部队，大家都认为他是开小差了，没想到在平暴中战士们看到了他，部队把他逮捕带回了集安，第二天他被警卫营押到集安西门外枪毙了。
王世全的老伴给我们找出了老人家在部队留下的宝贝，看着他的军功章我问他当兵立过军功吗？王老告诉我，他在部队荣立过三次大功，在四战四平战斗中，他在警卫连当战士。有一天晚上，天下着雨，连长派他去给兄弟部队送信。那时正是大战前夕，敌我双方都在布兵摆阵，王世全趁着夜色，躲避着敌人，来到了送信的地点，可没想到收信部队已经转移了。他只好冒雨回连队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它们连也转移走了。王世全一下子懵了，天上的雨还在下着，四处漆黑一片，自己怎么办啊？他冷静下来开始寻找连队的方向，连队能去哪个方向呢？突然他想起以前连长曾经讲过，掉队就在路上找路标，有人没归队，连队会在路边撒上白灰。王世全一下子精神了，他在一条进山的路口看到了路标，顺着路标他摸黑撵上了部队，天亮时，树林里的战友看到了他，班里的战友高兴地喊着：“小王回来了，小王回来了。”班长告诉他快去炊事班吃饭，他去炊事班看到大锅里烀着大块肉，经班长同意，他拿刺刀穿了两块肉回班了。
王世全说在那次战斗中，他因成功炸毁了敌碉堡，扫清了连队进攻的阻力，为此他第一次立了大功。王老说在四平他们与敌人打了一个月零三天。1947年，战火中洗礼的王世全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东北解放以后，王世全所在部队改编成38军112师336团，他依然在警卫连当战士。
1950年王世全随军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战斗中他冲锋在前，不怕牺牲。1951年春节除夕那天晚上，王世全在朝鲜的战场上被任命为排长，他走上了带兵打仗的干部岗位。1955年在军官授衔时他被授予少尉。1956年王世全转业到黑龙江肇源县粮库做材料员工作。王世全的爱人是通化姑娘，他们在肇源生活了两年时间，因为水土不服，他向单位提出调转工作申请，想回通化工作，可单位不放。经过多次找领导请求，他终于得到了领导的答复：“你实在要走就给你开个介绍信走吧。”王世全乐坏了，领导终于放他走了。可搬家是需要钱的，他向领导提出能不能借给他点儿钱？领导问他需要多少，他说150元就够了。他没想到领导很爽快地告诉他：“你去人事那里拿吧，给你200元，不用还了。”王世全千恩万谢，他用那200元钱盘缠把家搬到了通化。没有文化的王世全错把党组织给开的组织关系介绍信当成了工作调转介绍信，他没有了工作。好在1958年找工作不很难。王世全把组织关系落到街道以后，街道帮他联系了到了工作岗位，他干得也不错。但是，他因为不懂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的差别，他一直在集体企业当着领导。因为不懂，他永远地失去了国家干部的身份。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王世全要退休了，通化市卫星厂派人去肇源县取来了他的档案，查看的结果是他来通化时单位给他办的是辞职，给了他300元的辞职金，他还在批准辞职的批文上和领取辞职金的单子上签了名字。王世全知道调转真相以后，气得不得了，他要回去找当事人说理去，他说他们怎么能骗人呢？再说他们还贪污了我100元钱呢！可去肇源的同志告诉他那两个人都没有了。就这样，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功臣王世全没有享受到党的老干部政策，至今得到的待遇依然是离休工人。看着王世全的少尉肩章、军功章、立功证、转业证，我心里很不舒服，缺德的干部如果活到今天，他的良心不受到谴责吗？看到我无语的状态，王老说：“我现在不生气了，和牺牲那些战友比，我已经90整了，牺牲的战友都是20岁左右没的。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只是胳膊破了点儿皮，和身残的战友比，我也知足了，我没遭那么多罪。现在的日子多好啊，钱够花就行了。”多么有心胸的老人啊！我在想，如果我们走的是他的酸甜苦辣人生路，我们会怎么样呢？
字数3901  作者：孙艳华  图片提供：胡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