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解放初期有一支青年文工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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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时间】20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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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文工团员铺草作床，坐地开会。图中讲话者为本文作者■1949年6月19日文工团在怀仁堂准备晚会，庆贺新政协筹备会议闭幕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了。在北平市西长安街上，有一支打着红旗彩旗、锣鼓喧天的队伍，穿着彩衣，扭着大秧歌，高唱革命歌曲，又跳起红绸舞，演出活报剧，同路旁站满的人群一起高呼：“热烈庆祝南京解放！”“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等口号。队伍最前面的门旗上写着：“北平市青年文艺工作团”。

北平市青年文工团是中共北平市委青委在北平刚解放时，从大中学抽调了一批学生运动中的文艺骨干而组成的。任务是通过文艺形式向广大青年宣传革命的胜利形势，并配合建团工作。虽然由于形势任务的发展，到9月就转制改组为团市委文化艺术部，但是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文工团边培训边工作，紧密配合形势，向广大青年和人民群众做文艺宣传，创作并通过电台录制、播放了许多革命歌曲和文艺节目，下厂演出慰问工人，为节日、会议、庆典和新政协筹备会议、庆祝建党28周年群众大会等重大政治活动演出，辅导工厂、学校青年开展业余文化活动，在北平解放初期的革命文艺宣传工作中，留下了自己的战斗足迹。

■组建文工团 投身干革命

1948年12月中旬，四野部队从北平西郊青龙桥挺进到西苑成府，清华、燕京大学宣告解放。当时我所在的燕京大学，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把所有进步学生文艺社团，包括两个剧团、合唱队、文学、美术、新诗社等都联合起来，组成燕京大学迎接北平解放文艺宣传大队，我被推选为大队长。在四野文艺工作者的辅导下，排练了许多革命文艺节目，自己也创作排练了独幕剧、街头活报剧等。一月底，我们随解放军先头部队入城，在街头向市民宣传革命胜利形势，参加了解放军入城式的举城欢庆活动。回校后我们继续排练节目，为同学演出，并到青龙桥去慰问解放军。

3月4日晚，学校党组织通知我，市青委决定从燕京、清华抽调一批文艺活动骨干组建北平市青年文工团，由我带队，去市青委报到。3月6日一早，三十名同学（其中燕京22人，清华8人）乘大卡车到东长安街团市筹委报到。先到国会街市青年干部训练班学习了党纲党章、中央关于建立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决议和团章，在3月26日正式成立了青年文工团，并迁入绒线胡同45号的团址。文工团成员陆续增加到72人，其中大学生35人，中学文艺骨干和其他工作人员37人，多数是地下党员、盟员。

北平刚解放，革命胜利形势震撼人心。大家都把参加文工团当作是全身心地投身革命，决心为革命事业奉献自己。当时工作生活条件很差。我们刚搬进团址时，这里是个大空院子，没有家具、没有床，大家自己动手清理住处，打扫卫生，在地上铺稻草作床。开小会坐在地铺上，开大会就坐在院子地上、台阶上。经常的伙食是窝头、高粱米、熬菜汤。每月发给六斤小米的生活津贴。生活虽然艰苦，但大家革命热情高涨，都觉得解放了，中国翻天覆地了，劳动人民当家作主了，我们都开始崭新的革命生活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每天大家都同样地出早操，跳秧歌，练大合唱，分头紧张地排练节目。为了抢时间，常常排练到深夜，也很少休星期天。为了节省经费，除购置了一批乐器、器材外，到旧货市场买估衣做服装，自己画布景，做道具。演出时人人都是多面手，唱完合唱跳集体舞，打完快板上秧歌剧，放下乐器就去拉大幕。演出前后，大家一起搬道具，装卸车。谁也不嫌累，不叫苦，不讲价钱不报怨。心里的理想信念激发出高昂的革命激情，鼓舞大家紧紧张张又高高兴兴地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突击任务。

■边培训边演出 既辅导又创作

文工团刚组建，就面临着宣传演出任务。我们从学校里带来一批文艺节目，领导上又指派四野文工二团（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的前身）的同志来作业务辅导。二团的领导任虹、吴雪、沈贤、李之华、鲁亚农等同志来为我们宣讲“延安文艺座谈会”精神，讲艺术理论课、专业课，李力、鲍占元、曹伯颙、霜梅等同志来辅导我们排练大合唱、秧歌剧、快板剧，跳东北大秧歌。给我们做艺术指导的还有张鲁、邸力、岳慎、叶子、李刚等同志。很快就排练出不少节目，在大军过江和解放南京、上海、武汉等大城市和庆贺五一国际劳动节时，我们都上街做文艺宣传，同市民共同欢庆胜利。

文工团员大都是学校合唱团的骨干，有一定的演唱基础。建团不久，就排练出若干大合唱和小合唱。我们唱的《国际歌》、《咱们工人有力量》、《大旗一举满天红》、《年轻人火热的心》等等，都在市电台录了音，经常播放。我们合唱的任虹同志作词曲的《我爱人民的新中国》，被选为市人民广播电台的开始曲。电台还录制、播放了我们团演出的秧歌剧《夫妻识字》等节目。

5月15日，团市筹委举办全市两千多名新团员的隆重入团仪式，大会最后由我们团演出了文艺节目。之后又为全市的“暑期青年学园”作了演出。五、六月间，我们和东北二团一起去长辛店机车车辆厂演出慰问工人，白天晚上连续演出后，大家就在临时搭起的大棚、木板台上找个角落，或者用几个条凳拼起来作床，合衣而卧过夜。接着，我们又先后到电车修理厂、石景山发电厂、北京电信局等单位去做慰问演出。在电车修理厂演出后，厂方招待我们洗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七月，我们参加了全市文工团汇演，在建国东堂连续作专场演出，轮流接待各单位干部职工和各校学生，演出了许多解放区的革命文艺节目，也有我们自己创作的节目，每次都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文工团有个创作组，有六七位同志有一定的音乐词曲、曲艺剧作的功底。为了贯彻中共北平市委关于北平市文艺工作要特别重视为工人服务的精神，也为了文工团要创作自己的新节目，从五月份起，团里就派创作组的同志分别到石景山发电厂和电车公司修理厂去体验生活，收集创作资料，同时辅导工人开展业余文化活动。他们参加简单的劳动和工人的学习、班会等活动，有时还参加夜间护厂巡逻，教工人唱歌，和工人交朋友，了解工人的生产、生活情况和先进事迹。

经过一段时间驻厂生活，创作出一批歌曲和曲艺节目。如田耕等创作了歌曲《推灰歌》、《英勇的工人纠察队》、《哥俩好》、《红灯颂》等，沈彭年等创作了单弦《百辆电车英雄赞》，北京小调《新探亲家》等。回团后集体创作了《民族大团结舞》。

■为人民演出 为革命歌唱

6月中旬，中央召开新政协筹备会议，领导通知我们准备为会议演出。6月19日新政协筹备会议胜利闭幕，晚上举行庆贺晚会。那天我们乘大卡车早早来到怀仁堂，做舞台灯光道具的准备。晚会开始前，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刘少奇、周恩来等同志来到会场，热情地招呼各民主党派领导人和无党派民主人士一起入座观看节目。演出一开始就是我团的大合唱。尽管事先一再嘱咐，演出时一定要注视指挥，不要唱乱了。可是大幕一拉开，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下的毛主席和中央其他领导同志。这可把指挥急坏了，频频加大手势，以引起大家注意节拍。幸亏合唱已经练熟，大家又极为兴奋，把全身的劲都使出来，唱得很有气势。最后演出我团的《民族大团结舞》，在舞蹈之间用红绸组成“民主”、“团结”、“和平”等字样，得到毛主席和其他领导人的热烈鼓掌。演出后，大会秘书处在鸿宾楼招待我们吃夜宵，大家仍然兴奋地谈论着演出看到毛主席等中央领导的情况，有的说毛主席拍了18下手，有的说是21下，美味的饭菜没吃多少，回到团里喝了一大锅绿豆汤。

7月1日，我们全团去先农坛体育场参加庆祝建党28周年群众大会。会场播放着我团江山谱写的庆祝党的生日的歌曲，开会前我们在场内唱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大旗一举满天红》等歌曲，敲起锣鼓，跳起红绸舞和火炬舞。毛主席来了，中央其他领导来了，全场立即沸腾起来，欢呼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大会进行中，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我们就用更大的劲头敲响锣鼓，挥舞红绸，跳起大秧歌，得到全场同志的热烈欢迎。没多久，天又放晴了，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郭沫若同志铿锵有节地朗诵了他的祝贺诗篇。大会结束后，我们不顾浑身湿透，举着燃起的火炬，高唱歌曲，列队走回团部。大师傅早已熬好了一大锅姜糖水在等着我们。第二天清早，团市筹委领导打电话来询问有没有人感冒，回答是：一个也没有！

还有一次，领导通知我们派一支小乐队去中南海参加中央机关的周末晚会。晚会上毛主席、朱总司令等中央领导都来了，许多女同志都争着请毛主席跳舞。我团的尹芝、章棣都幸运地得到了这个机会。毛主席和尹芝跳舞时，问她叫什么，是哪里人，当知道她是湖南人后，毛主席高兴地说，那我们是同乡啊，又说，灵芝草是仙草，你的名字好啊。尹芝还请毛主席给她签了名。毛主席还招呼我团打小鼓的姚学言说，这个小同志敲了一晚上鼓一定累了，要警卫员来代替他按着节拍敲了好一阵。晚会将结束时，朱总司令带领大家围着毛主席扭起了秧歌，全场形成了一条长龙式的秧歌队，围着毛主席转了好几圈，直到大家欢乐地挤成一团才散会。大家都对领袖和群众的这种亲切和谐关系而深为感动。

7月2日全国第一次文代会召开，我们列席了大会，在19日的闭幕式上，大会颁发给青年文工团一面奖旗。

■美好的回忆 人才的成长

到1949年8月，北平已有一批中央和市属的专业文工团陆续建立起来，全市在继续巩固人民政权、巩固革命秩序的同时，用更大的力量恢复和发展生产，改造和加强文化教育事业，许多工作都有待开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这个主要由大、中学生组成的文工团究竟如何发展，成了领导和同志们十分关切的问题。市青委书记许立群和其他一些领导同志来文工团找大家谈心，听取意见，并和我们酝酿了改组文工团的意见。

八月底，许立群同志来团里宣布了文工团转制改组的决定。他在全体会上说：你们是学生运动中的文艺骨干，你们文化程度高，解放区还没有哪一个文工团有这么多大学生。这么多人才集中在一起，而我们许多方面的工作都缺乏干部。我们经过反复研究，决定撤销文工团的建制，留下少数同志改组为团市筹委文化艺术部，负责指导基层团组织开展青年业余文化艺术活动，多数同志可以参照大家的意愿重新安排工作，年纪小的同志还可再去学习，这样可以更好地发挥你们的作用，培养出一批干部，不至于造成人才的浪费。开始不少同志想不大通，经过讨论，基本统一了认识。除二十多位同志留在文化艺术部外，多数转到市文委、团中央以及工业、教育等系统工作。之后几十年的实践证明，这个决定是必要、正确的。原文工团成员虽然大都经过了曲折坎坷、风风雨雨，但确实锻炼成长出一批优秀人才、专家学者，为祖国的社会主义事业、为改革开放，做出了优异的贡献！

北平市青年文工团从1949年3月到9月，只工作了半年时间。但是这半年充满高昂革命激情的战斗生活，却令大家永久难忘。包括那平等、简朴的民主生活，坦诚真挚的同志关系，特别是由革命理想信念激发出来的炽热的革命热情和艰苦奋斗的精神，长久地在我们的记忆里闪闪发光，在之后几十年的工作和生活中都是一股激励我们前进的力量。

■本版供图/李伯康